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深沉。墨韻堂內,燭火早已熄滅,蘇妙卻毫無睡意。胸口玉佩那轉瞬即逝的冰冷刺痛感,如同鬼魅的觸碰,在她心頭蒙上了一層難以驅散的陰影。這異常的感覺與阿史那羅引動的灼熱截然不同,帶著一種陰寒、詭譎的氣息,讓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這不是“視窗期”能量活躍的正常表現,更像是一種……外來的、惡意的標記或者窺探?是阿史那羅新的手段?還是……那個一直隱藏在暗處的黑袍麵具人終於按捺不住了?
她將這個發現通過心腹侍衛立刻傳遞給了謝允之。無論這異常源於何處,都意味著他們麵臨的敵人可能比預想的更複雜,計劃必須做出相應的調整。
天色微亮時,謝允之帶來了回信,隻有四個字:“將計就計,一切照舊。”
他顯然也考慮到了各種可能性,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拖延隻會讓“視窗期”過去,或者讓對方準備得更充分。與其被動等待未知的襲擊,不如主動掌控節奏,在預設的戰場上決一勝負。
蘇妙明白了他的決心,也壓下了自己心中的不安。事到如今,已無退路。
她強迫自己休息了兩個時辰,養精蓄銳。醒來後,仔細檢查了身上所有的“小玩意兒”——改良袖箭、煙霧彈、閃光雷,尤其是那根玄鐵音棍,她反覆感知調試,確保自己能以最佳狀態發出所需的頻率。
午後,謝允之親自來到墨韻堂,帶來了最終的行動細節。
“今夜子時,你會‘意外’得知,工部庫房新入庫了一批從邊境繳獲的、疑似與‘神機·破軍’相關的北狄殘骸。”謝允之聲音低沉,眼神銳利,“你會按捺不住‘鑽研’之心,執意要連夜前往工部庫房查驗。這是合情合理的動機,阿史那羅必然不會放過這個你離開王府庇護、且可能接觸北狄機密的機會。”
蘇妙點頭,這是個很好的誘餌。
“路線已經安排好,會經過一段相對僻靜的街巷。那裡是他們動手的最佳地點。”謝允之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本王的人會埋伏在周圍,但為了取信於人,明麵上的護衛不會太多。你需要獨自麵對第一波攻擊,逼阿史那羅現身並親自引動聖物。”
他看向蘇妙,目光凝重:“這是最危險的一步。你必須獨自承受他的巫術衝擊,並在他與聖物連接最深時,進行反製。屆時,埋伏的高手會同時發動突襲。記住,你的反製是關鍵,不僅要乾擾他,更要為我們創造一擊必殺的機會!”
蘇妙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臣女明白。”
“這個,你拿著。”謝允之從懷中取出一個隻有拇指大小、通體漆黑、觸手冰涼的玉符,遞給她,“若……若事態徹底失控,本王的人未能及時趕到,或者你陷入絕境,捏碎它。它能瞬間釋放強大的能量亂流,乾擾一切能量感知和巫術鎖定,或許能為你爭取到一線生機。但……慎用,它敵我不分,且隻能用一次。”
這是保命的底牌,也是最後的手段。蘇妙鄭重地接過,貼身藏好。那玉符傳來的寒意,竟與她淩晨感受到的那絲冰冷刺痛有幾分相似。
夜幕,如期降臨。
子時將近,肅王府側門悄然打開,一輛看似普通的青篷馬車駛出,在幾名侍衛的護衛下,融入了京城的夜色之中。馬蹄包裹了厚布,踏在青石板上隻有沉悶的聲響。
蘇妙坐在微微搖晃的馬車裡,手心因為緊張而有些汗濕。她能聽到自己清晰的心跳聲,以及窗外偶爾傳來的、屬於夜晚京城的細微動靜。她將玄鐵音棍緊緊握在手中,另一隻手則按在胸口,感受著那塊似乎比平時更“安靜”的玉佩。
它在等待嗎?等待那個能引動它的宿敵?
馬車行駛了一段距離,周圍的喧鬨漸漸遠去,果然進入了一片相對僻靜的街巷。這裡多是倉庫和後牆,夜間人跡罕至,隻有屋簷下的風燈投下昏黃搖曳的光暈,將建築物的陰影拉得如同幢幢鬼影。
氣氛,瞬間變得凝滯而壓抑。
護衛們的呼吸似乎都放輕了,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蘇妙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提升到了極致。
來了!
冇有任何預兆,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兩側的屋頂和巷口陰影中撲出!他們動作迅捷狠辣,直取馬車周圍的護衛!刀光在夜色中一閃而逝,帶起幾聲短促的悶哼和兵刃交擊的脆響!
戰鬥在瞬間爆發!謝允之安排的護衛皆是好手,奮力抵擋,但對方人數更多,且悍不畏死,顯然是“影煞”的精銳!
馬車被迫停下,拉車的馬匹不安地嘶鳴。
蘇妙坐在車內,能清晰地聽到車外激烈的打鬥聲和利刃入肉的可怕聲響。她冇有動,她在等,等那個最關鍵的人出現!
就在車外戰鬥陷入膠著之際——
一股無形的、陰冷徹骨的氣息,如同潮水般從某個方向洶湧而來,瞬間籠罩了整輛馬車!
是阿史那羅!他來了!
蘇妙胸口玉佩猛地一震,但這一次,傳來的卻不是灼熱,而是一種更深沉、更刺骨的冰寒!彷彿要將她的血液和靈魂都凍結!與此同時,她腦海中再次閃過那些混亂的碎片——黃沙、祭壇、巨獸的嘶吼,但這一次,畫麵中卻多了一片無儘的、死寂的雪原,和雪原上一雙巨大無比的、毫無感情的冰藍色眼睛!
這感覺……與淩晨那絲刺痛同源!阿史那羅動用的,絕非圍場和驛館時那種灼熱的引動方式,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詭異的……冰寒之力!
“嗡——!”
阿史那羅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一座倉庫的屋頂,他依舊穿著那身白袍,但在夜色和昏暗的燈光下,那白袍竟隱隱泛著一種詭異的藍光。他雙手結著一個複雜而古怪的法印,口中吟誦著晦澀古老的咒文,他手中的青銅羅盤並未拿出,但他周身散發出的冰寒能量卻如同實質,與蘇妙胸口的玉佩產生了強烈的、令人極度不適的共鳴!
蘇妙感覺自己的思維似乎都要被凍僵,動作變得遲緩,握著音棍的手幾乎失去知覺!
不行!不能這樣下去!
她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她瞬間清醒!她強行運轉那微弱的精神力,溝通胸口玉佩,不是去對抗那股冰寒,而是嘗試去理解、去適應它的頻率!同時,她舉起玄鐵音棍,不再追求尖銳的攻擊性頻率,而是試圖發出一種中正、平和、帶著融融暖意的基準音,去中和、化解那股侵入骨髓的冰寒!
“嗡……(低沉溫暖的鳴響)”
玄鐵音棍發出的聲音與之前截然不同,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如同冬日裡的陽光,雖然微弱,卻頑強地驅散著周圍的寒意。
有效!
蘇妙感到那股冰寒的侵蝕速度明顯減緩,思維的凍僵感也開始消退!她心中一喜,更加專注地維持著這個“中和”的頻率!
屋頂上的阿史那羅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容!他冇想到蘇妙竟然能用這種方式對抗他的“冰獄引”!這完全超出了他對聖物和天朝“巧工”的認知!
“找死!”他眼中厲色一閃,咒文聲陡然變得急促尖銳,周身的藍光更盛,那股冰寒之力如同海嘯般再次加強,試圖強行衝破蘇妙的“中和”!
就是現在!
就在阿史那羅全力催動巫術、精神與聖物連接達到頂峰的這一刻——
“咻!咻!咻!”
數道快如閃電的黑色身影,如同撕裂夜色的利刃,從阿史那羅身後、左右數個不可思議的角度驟然出現!他們手中的兵刃閃爍著致命的寒光,直取阿史那羅周身要害!
謝允之埋伏的頂尖高手,終於出手了!時機拿捏得妙到毫巔!
阿史那羅臉色劇變!他完全冇料到對方的突襲如此精準和迅猛!他正全力施法,根本來不及做出有效的閃避和防禦!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清晰傳來!
一道黑影的短劍精準地刺穿了他的右肩胛,另一道黑影的彎刀則在他左腿上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啊——!”阿史那羅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巫術瞬間被打斷,周身的藍光如同破碎的玻璃般炸開!他整個人從屋頂上翻滾著跌落下來!
幾乎在同一時間,蘇妙感到胸口玉佩那冰寒的共鳴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能量被強行截斷後的虛脫感。她不敢怠慢,立刻轉變玄鐵音棍的頻率,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鳴音,指向阿史那羅跌落的方向——
“在那裡!擒住他!”
殘餘的王府侍衛精神大振,立刻朝著阿史那羅跌落的方向合圍過去!
計劃,似乎成功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大局已定之時——
異變再生!
一道比夜色更加深邃、更加詭異的純黑陰影,如同憑空出現一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阿史那羅跌落的下方!那陰影扭曲著,彷彿冇有實體,卻精準地接住了重傷的阿史那羅,隨即如同鬼魅般向後飄退,速度快得超乎常理!
是那個黑袍麵具人!他終於出現了!
“攔住他!”謝允之冰冷的聲音在夜空中響起,他不知何時也已趕到,身形如電,直撲那團詭異的黑影!
但那黑袍人的身法太過詭異,接住阿史那羅後,竟如同融入夜色般,幾個閃爍便擺脫了大部分追擊,眼看就要消失在錯綜複雜的小巷深處!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被黑袍人攜帶著、因重傷和巫術反噬而意識模糊的阿史那羅,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用儘最後力氣,猛地扯下了自己胸前一個不起眼的骨製項鍊,朝著蘇妙馬車方向狠狠擲來!
那骨鏈在空中劃過一道慘白的弧線,並未蘊含多大力量,卻在靠近馬車時,驟然炸裂成一片瀰漫的、帶著濃烈血腥氣和怨恨氣息的灰白色霧氣,瞬間籠罩了馬車周圍!
“小心!”謝允之厲聲喝道。
蘇妙在馬車內,被那灰白霧氣籠罩的瞬間,隻覺得一股陰冷、汙穢、充滿了無數怨魂哀嚎般的精神衝擊,如同無數根冰冷的針,狠狠刺向她的腦海!
與此同時,她胸口的玉佩,彷彿受到了這極端負麵能量的刺激,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既非灼熱也非冰寒,而是充滿了毀滅與暴戾氣息的……暗紅色光芒!
“呃啊——!”
蘇妙抱頭痛呼,感覺自己的意識彷彿要被這突如其來的內外夾擊徹底撕碎!
那骨鏈是什麼?!
玉佩為何會產生如此恐怖的異變?!
黑袍人帶著重傷的阿史那羅逃脫了嗎?
而她,能否在這詭異的精神衝擊和玉佩的暴走中……倖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