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時間,彈指即過。
這三日,蘇妙幾乎足不出戶,將自己關在“墨韻堂”那間小工坊裡。她並非在鑽研“神機·破軍”的圖紙——那東西過於龐大複雜,非一日之功。她是在利用有限的條件,瘋狂地改造和準備一切可能用來自保的“小玩意兒”。
袖箭被改良得更小巧、更具殺傷力,藏於腕間;幾枚特製的煙霧彈,加入了刺激性的藥材粉末,關鍵時刻或許能擾亂視線、製造混亂;甚至,她還嘗試將一些易燃的磷粉與特殊的香料混合,製作成了遇到劇烈撞擊或摩擦就能產生短暫爆燃和強光的“閃光雷”……她將自己能想到的、在這個時代背景下可能實現的防身手段,幾乎都準備了一遍。
她知道,在絕對的力量麵前,這些東西可能微不足道,但這是她唯一能主動為自己做的事情。謝允之那句冇有說完的冰冷話語,像一根刺,時刻提醒著她,不能將全部希望寄托於他人。
小桃看著自家小姐近乎自虐般的忙碌,心疼不已,卻不敢多勸,隻能默默準備好膳食和傷藥。
期間,謝允之冇有再來找她,隻是派人送來了圍場演武的詳細流程,以及北狄使團可能展示的幾種傳統騎射、摔跤項目介紹,並再次強調,無論發生什麼,緊跟他安排的侍衛,矢口否認,絕不交出玉佩。
出發的前一夜,蘇妙將那把最鋒利的改良刻刀,用柔軟的皮繩牢牢綁在了大腿內側,冰涼的觸感讓她混亂的心緒稍微安定了幾分。
該來的,總會來。
皇家圍場位於京城西郊,地勢開闊,秋高氣爽,旌旗招展,人喊馬嘶,一派盛大景象。皇帝攜後宮嬪妃、文武百官、各國使臣,端坐於高高搭建的觀禮台上。下方廣闊的草場,便是演武之地。
蘇妙跟著謝允之,坐在了觀禮台相對靠前,但並非最核心的位置。她今日穿著一身利落的騎射便裝(方便行動),外麵罩著一件素雅的披風,髮髻簡單挽起,隻簪著那支青竹玉簪,臉上未施粉黛,額角的疤痕用特製的脂粉淡化了痕跡,整個人看起來清麗而冷靜,與周圍珠光寶氣的貴女們格格不入,卻也彆有一番氣質。
她能感覺到,從她出現的那一刻起,無數道目光便黏在了她身上。有好奇,有審視,有嫉妒,更有來自北狄使團方向那兩道如同實質的、灼熱而貪婪的視線——阿史那羅,以及他身旁那個身材魁梧、眼神桀驁的三王子兀朮。
謝允之坐在她身旁,一身親王常服,神色冷峻,目不斜視,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但他偶爾端起茶杯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泄露了他內心的並不平靜。
演武按照流程進行。天啟的禁軍演示了整齊劃一的軍陣、精湛的騎射;其他屬國使團也表演了各自的特色項目,引來陣陣喝彩。場麵熱烈而和諧。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重頭戲在北狄。
終於,輪到北狄使團展示。
兀朮王子親自下場,帶領著十幾名彪悍的北狄勇士,表演了一場充滿力量與野性的摔跤和馬背刀術,引得觀禮台上驚呼連連,氣氛達到了一個小高潮。
表演完畢,兀朮並未立刻退場,而是策馬來到觀禮台前,用生硬的官話,聲如洪鐘地說道:“尊敬的天啟皇帝陛下!我北狄兒郎的勇武,可還入得了陛下的眼?”
皇帝麵帶微笑,頷首道:“北狄勇士,名不虛傳。”
兀朮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話鋒猛地一轉:“光是展示勇武,未免單調!我北狄此次前來,還為陛下和太後準備了一份特殊的禮物!此物,乃是我北狄祖傳聖器的一部分,蘊藏著溝通天地、引動神秘的力量!今日藉此機會,願展示於天朝眾位麵前,以顯我北狄誠意,也讓大家看看,何為真正的……神力!”
他話音一落,整個圍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提到了頂點!
北狄聖器?溝通天地?引動神力?
連皇帝都微微坐直了身體,眼中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
謝允之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蘇妙的心,則猛地沉了下去——來了!
隻見阿史那羅穿著一身繁複的、繡滿詭異符文的白袍,手持一個造型古樸的青銅羅盤,緩緩走到了場地中央。他神色肅穆,口中唸唸有詞,似乎在進行某種古老的儀式。
隨著他晦澀的咒文聲,他手中的青銅羅盤中央,那顆暗紅色的寶石,開始散發出微弱卻清晰可見的紅色光芒!
“嗡——”
一陣低沉奇異的嗡鳴聲,以羅盤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
觀禮台上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這景象,確實超出了常人的理解!
然而,這還隻是開始!
阿史那羅猛地將羅盤高舉過頭頂,紅色的光芒驟然熾盛!他大聲吟誦著北狄古老的禱文,目光卻如同淬了毒的利箭,直射觀禮台上的蘇妙!
“偉大的蒼穹之靈!請迴應聖物的呼喚!指引迷途的鑰匙歸來!”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嗡——!!!”
蘇妙貼身藏著的玉佩,毫無征兆地、劇烈無比地震動起來!那震動是如此強烈,彷彿有一顆微型的心臟在她胸口瘋狂跳動!與此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灼熱中帶著刺痛的能量,以玉佩為中心,猛地爆發開來,順著她的經脈血管瘋狂流竄!
“呃啊!”蘇妙再也無法抑製,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吟,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額頭上青筋暴起!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蘇妙?!”謝允之第一個反應過來,一把扶住她幾乎軟倒的身體,眼神銳利如刀地射向場中的阿史那羅!
“小姐!”小桃嚇得魂飛魄散。
觀禮台上一片嘩然!
“她怎麼了?!”
“是舊疾複發了嗎?”
“不對!你們看北狄那個巫醫!”
隻見場中的阿史那羅,臉上露出了狂喜而扭曲的笑容!他手中的羅盤指針,正瘋狂地指向蘇妙的方向,紅光幾乎要刺破人的眼睛!
“找到了!陛下!諸位天朝貴人請看!”阿史那羅的聲音因激動而尖銳,“聖器產生了共鳴!它在呼喚遺失的另一部分!而那另一部分,就在這位‘巧工夫人’的身上!她,就是我北狄遺失多年的聖物——‘月神之淚’的持有者!”
他猛地指向痛苦蜷縮的蘇妙,聲音如同宣告般響徹整個圍場:
“她,竊取了我北狄聖物!請陛下為我北狄做主,將此竊賊與聖物,歸還我邦!”
竊賊?!歸還聖物?!
這突如其來的指控,如同晴天霹靂,炸得整個圍場鴉雀無聲,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嘩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痛苦顫抖的蘇妙,和麪色冰冷、扶住她的肅王身上!
蘇妙此刻正承受著前所未有的痛苦。玉佩那狂暴的能量在她體內橫衝直撞,腦海中不再是破碎的畫麵,而是充斥著震耳欲聾的、彷彿來自遠古巨獸的咆哮和嘶鳴!她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這股力量撕裂了!
謝允之緊緊扶著蘇妙,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體的劇烈顫抖和那幾乎要透體而出的異常能量波動。他抬起頭,麵對阿史那羅那誌在必得的指控和全場驚疑不定的目光,眼神冰冷到了極致,周身散發出的寒意彷彿讓周圍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放肆!”謝允之的聲音不高,卻帶著親王不容置疑的威嚴和凜冽的殺意,瞬間壓下了全場的嘈雜,“阿史那羅!你北狄展示所謂‘聖器’,卻暗中施展邪術,戕害我天朝臣女!如今更敢信口雌黃,汙衊構陷!當真以為我天啟無人嗎?!”
他將矛頭直指北狄“施展邪術”,瞬間將“聖物共鳴”定性為對方蓄意加害!
“肅王殿下何必顛倒黑白!”兀朮王子策馬上前,聲若洪鐘,帶著蠻橫的底氣,“聖器共鳴,天地可鑒!若非她身懷我北狄聖物,豈會有此反應?此乃天意!請陛下明斷,立刻將此女交由我北狄發落,歸還聖物!”
“交給你們發落?”謝允之冷笑一聲,那笑容裡冇有絲毫溫度,“我天朝的子民,陛親自封的‘巧工夫人’,豈容你北狄一句話便隨意帶走?你說聖物在她身上,證據呢?除了你這來路不明的邪器‘指認’,可有其他物證?人證?”
他寸步不讓,語氣強硬至極:“若拿不出確鑿證據,僅憑你一麵之詞和這裝神弄鬼之舉,便想帶走我朝命官?兀朮王子,你是想挑起兩國戰端嗎?!”
戰端二字一出,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連高座上的皇帝,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
天啟與北狄邊境本就摩擦不斷,若因今日之事徹底撕破臉皮,後果不堪設想!
“你!”兀朮被謝允之的強勢噎住,臉色鐵青。
阿史那羅卻依舊保持著那詭異的狂熱,他死死盯著痛苦不堪的蘇妙,彷彿在欣賞一件即將到手的藝術品。他手中的羅盤紅光越來越盛,蘇妙胸口的玉佩震動也越來越劇烈,那灼熱的能量幾乎要破體而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幾乎被痛苦吞噬的蘇妙,憑藉著最後一絲清醒的意誌,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劇痛讓她混亂的意識有了一瞬間的清明!
她不能倒下!不能在這裡被奪走玉佩!不能成為引發戰爭的罪人!更不能……讓謝允之陷入被動!
她藉著謝允之的扶持,強行挺直了幾乎蜷縮的身體,抬起頭,蒼白的臉上冷汗淋漓,嘴唇被咬出了血痕,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狠厲與決絕,直直地看向場中的阿史那羅和兀朮!
蘇妙的聲音因痛苦和用力而嘶啞,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力量,清晰地傳遍了寂靜的圍場:
“北狄……使臣……口口聲聲說……我竊取聖物……”
她每說一個字,都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胸口玉佩的震動幾乎讓她站立不穩,但她死死撐著,目光如同淬火的寒冰:
“卻不知……你北狄祖傳的聖器……為何……偏偏在我天啟的土地上……在我……接觸過你北狄殘損器械之後……纔會……產生所謂‘共鳴’?!”
她猛地抬起顫抖的手,不是指向胸口,而是直指阿史那羅手中那散發著不祥紅光的羅盤!
“究竟是……我竊取了你北狄聖物……”
“還是你北狄的‘聖器’……本身……就與我天朝……或者說……與你們試圖窺探的我朝機密……有著……不為人的聯絡?!”
“你們今日此舉……究竟是索要聖物……”
“還是……想藉此……汙我清白……壞我名聲……以達到你們……不可告人的目的?!”
這一連串的反問,如同犀利的投槍,狠狠擲向北狄使團!
她冇有承認玉佩,反而將“共鳴”的原因,引向了北狄聖器與天啟機密(暗指神機·破軍)的可能關聯,並直指對方包藏禍心!
這一下,攻守之勢,瞬間逆轉!
皇帝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無比!
謝允之扶著她的手,微微收緊。
而阿史那羅臉上的狂喜,瞬間僵住,第一次露出了措手不及的驚愕!
然而,蘇妙的話,能打消皇帝的疑心,逼退北狄的圖謀嗎?
她體內那幾乎要失控的玉佩能量,又該如何平息?
這場圍場風波,將如何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