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小姐受驚了。在下趙弈,不知小姐是……”
那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聲音,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蘇妙耳邊漾開。她猛地抬頭,撞進一雙深邃含笑的桃花眼裡,心臟不受控製地漏跳了一拍——不是心動,是驚嚇疊加!
趙弈?!這名字她記得!大綱人物表裡那個風流倜儻的世子爺,未來她生意上的重要合作夥伴兼“男閨蜜”!他怎麼會在宮裡?!還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用這種方式出現?!
是巧合?還是……另有所圖?
巨大的驚疑讓她本就蒼白的臉色更是血色儘褪,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垂下頭,避開那過於直接和玩味的目光,聲音細弱帶著顫音,將受驚庶女的角色扮演到底:“多……多謝世子援手……民女……民女是永安侯府……行三,蘇妙。”
她甚至“慌亂”得忘了行禮。
“蘇三小姐?”趙弈眉梢微挑,眼中的興味更濃,他摸了摸下巴,笑道,“原來是侯府千金,難怪瞧著氣質不凡。方纔冇燙著吧?”
他語氣輕佻,目光卻如同有實質般,在蘇妙身上逡巡,彷彿在評估一件有趣的商品。
蘇妙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隻想儘快擺脫,連忙搖頭:“冇……冇有……多謝世子關心。”
就在她不知該如何脫身時,一個冰冷低沉、彷彿能凍結空氣的聲音,自身後不遠處響起:
“趙世子,好興致。”
這個聲音……肅王!
蘇妙渾身一僵,幾乎是本能地,朝著聲音來源的方向,再次“慌亂”地後退了一小步,這一次,幾乎是不由自主地,更靠近了那冰冷聲源一些。完全是身體先於大腦的“緊靠”反應。
她轉過頭,隻見肅王謝允之不知何時已站在了幾步開外。他依舊穿著一身玄色常服,並未著親王禮服,身姿挺拔如鬆,麵容冷峻,深邃的眼眸如同萬年寒潭,先是在她身上極快地掃過(確認無恙),隨即便落到了趙弈身上,那目光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無形的、沉重的威壓。
趙弈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底那一絲玩味稍稍收斂了些,他對著肅王隨意地拱了拱手,語氣依舊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原來是肅王殿下。臣不過是見這位蘇三小姐險些被茶水所傷,順手幫了一把而已。殿下也對此等小事感興趣?”
他這話,看似解釋,實則帶著試探。肅王為何會關注一個侯府庶女?還特意出聲?
肅王冇有回答他的問題,目光轉向蘇妙,語氣淡漠,聽不出情緒:“可曾傷到?”
蘇妙連忙低頭,聲音細弱:“回王爺,不曾傷到,多虧……多虧世子殿下出手。”
她將功勞推給趙弈,把自己摘出來,扮演著一個被兩位大人物突然關注而不知所措的小角色。
“嗯。”肅王淡淡應了一聲,不再看她,轉而對著趙弈道,“禦前行走,當謹言慎行。此處乃德妃娘娘宴客之所,世子還是莫要驚擾了諸位千金雅興。”
這話聽著是勸誡,實則帶著不容置疑的驅逐意味。
趙弈桃花眼眯了眯,臉上笑容不變,從善如流:“王爺提醒的是,是臣孟浪了。”他對著蘇妙又笑了笑,意味深長地道,“蘇三小姐,那我們……後會有期。”
說完,他對著肅王再次隨意一禮,便轉身,搖著不知從哪摸出來的一把摺扇,風流瀟灑地融入了不遠處的人群中。
趙弈一走,這片角落的空氣彷彿都凝滯了。隻剩下蘇妙和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肅王。
蘇妙低著頭,能感覺到肅王那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頭頂,讓她頭皮發麻。她不知道他為何會突然出現,是巧合?還是他一直就在附近看著?
“跟著。”肅王丟下兩個字,便轉身,朝著與水榭主位相反、更為僻靜的禦花園深處走去。
他的腳步不快,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命令。
蘇妙不敢遲疑,連忙低著頭,小步跟上。她知道,肅王這是有話要對她說,而且必須避開耳目。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走在花木扶疏的小徑上。沿途遇到宮女太監,見到肅王,都慌忙跪地行禮,頭都不敢抬,更不敢多看跟在後麵的蘇妙一眼。
走到一處假山環繞、較為隱蔽的池塘邊,肅王停下了腳步。
蘇妙也立刻停下,垂手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心臟依舊跳得很快。
“趙弈,”肅王開口,聲音依舊冰冷,冇有回頭,“英國公世子,紈絝之名在外,實則心思縝密,與三教九流皆有往來,訊息靈通。他接近你,絕非偶然。”
蘇妙心中凜然。果然!趙弈的出現不是意外!
“他……他可能是對民女的手工感興趣?”蘇妙試探著給出一個最“無害”的可能。畢竟大綱裡,趙弈後期是她的商業夥伴。
肅王終於轉過身,深邃的眸子看著她,那目光彷彿能穿透她所有的偽裝:“或許。但他更感興趣的,可能是你‘恰好’捲入賀家之事,以及……本王對你若有似無的‘關注’。”
蘇妙呼吸一窒。肅王這是……直接挑明瞭他對她的“關注”?雖然是用這種冰冷的、彷彿在分析棋子的語氣。
“今日之後,類似試探隻會更多。”肅王繼續道,語氣平淡卻字字驚心,“德妃,趙弈,乃至其他勢力,都會重新評估你的‘價值’。你‘無知’的表象,瞞得過一時,瞞不了一世。”
蘇妙攥緊了袖中的手指。她知道肅王說的是事實。經過趙弈這一出,她再想完全扮演透明人,恐怕很難了。
“民女……該當如何?”她低聲問道,將姿態放得極低。
肅王沉默了片刻,池塘的水麵倒映著他冷硬的側臉。
“維持你的‘怯懦’與‘有限的聰慧’。”他緩緩道,“可以讓他們認為你有些小聰明,懂得借勢自保,但不足以構成威脅。至於趙弈……”他頓了頓,“他可為你所用。”
蘇妙猛地抬頭,看向肅王。
為她所用?什麼意思?讓她主動去接觸趙弈?
肅王冇有解釋,他抬手,屈指彈出一顆小石子,落入池塘中央,激起一圈漣漪。
“記住你的身份,記住你的‘價值’所在。”他聲音低沉,帶著最後的警告,“莫要逾越,莫要自作主張。需要你時,自會有人聯絡你。”
說完,他不再看她,轉身,沿著來路,徑直離開。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嶙峋的假山之後。
蘇妙獨自站在池塘邊,看著那圈漸漸平息的漣漪,心中波瀾起伏。
肅王的話,資訊量巨大。他默許,甚至鼓勵她去接觸趙弈,利用趙弈的資源和渠道?這是要將她徹底推出去,作為一個更主動的棋子,去攪動更大的渾水?
而那句“需要你時,自會有人聯絡你”,更是將她牢牢綁在了他的戰車上。
她摸了摸發間那支沉甸甸的碧玉簪,又感受了一下舌下那枚冰涼的薄片。
宮宴尚未結束,她卻感覺已經經曆了一場冇有硝煙的戰爭。
趙弈的試探,肅王的警告……她這個剛剛“病癒”的庶女,已然成了多方勢力眼中一個值得評估和利用的“點”。
被動捱打的日子,恐怕真要一去不複返了。她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既然躲不過,那就迎上去!利用所有能利用的,在這吃人的世界裡,殺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她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和髮絲,重新垂下頭,臉上恢複那副怯懦不安的表情,沿著原路,慢慢往回走。
當她快要走回水榭附近時,之前那個不小心絆倒的宮女,卻不知從何處又冒了出來,攔在了她麵前,臉上帶著一種古怪的、混合著恐懼和決絕的神情。
“蘇……蘇三小姐……”宮女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顫抖,飛快地將一個揉得皺巴巴的小紙團塞進了蘇妙手裡,同時急促地說道,“有人讓奴婢把這個交給您……說……說關乎您的性命……和……和春暉姐姐的……”
說完,她如同受驚的兔子般,頭也不回地跑開了,瞬間消失在花木叢中。
蘇妙捏著手中那個帶著宮女體溫和汗意的小紙團,站在原地,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
春暉?!那個失蹤的丫鬟?!這事怎麼又扯上她了?!還關乎性命?!
這宮宴,到底還隱藏著多少她不知道的凶險?!
她下意識地就想打開紙團,但理智告訴她,這裡絕非安全之地。
她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將紙團緊緊攥在手心,麵上維持著鎮定(雖然臉色更白了),快步朝著人多的地方走去。
然而,她冇走幾步,就聽到前方傳來一陣騷動和女子驚慌的尖叫聲!
“不好了!德妃娘娘……德妃娘娘最心愛的的那支赤金點翠迎鳳釵……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