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猙獰的刀疤,如同一個冰冷的烙印,瞬間灼傷了蘇妙(林笑笑)的視線,讓她渾身的血液幾乎凍結!
西角門的恐怖記憶排山倒海般湧來——那冰冷的殺意,那疾如閃電的擒拿,那被石子擊中的悶響……以及最後被肅王手下拖入陰影的結局。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不是應該被關在某個暗無天日的地牢裡嗎?!
怎麼會如此“巧合”地出現在回府的必經之路上,還恰好壞了馬車堵住去路?!
是意外?
蘇妙打死都不信!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她幾乎是本能地猛地放下車簾,身體向後縮去,心臟狂跳得快要衝出胸腔,臉色瞬間煞白。
“怎麼了?一副見了鬼的樣子?”對麵的柳氏察覺到她的異樣,皺著眉不耐地問道。蘇玉瑤也投來狐疑的目光。
“冇、冇什麼……”蘇妙的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努力想讓自己鎮定下來,但效果甚微,“隻是……隻是突然有點頭暈……”
她不能說出真相!否則根本無法解釋她為何會認識這樣一個麵目猙獰的可疑人物,隻會引來更大的麻煩。
柳氏嫌棄地瞥了她一眼,冇再理會,隻當她是小家子氣,經不起大場麵。蘇玉瑤則嗤笑一聲:“真是上不得檯麵。”
車外的嘈雜聲持續著,似乎一時半會兒無法通行。
每一秒對蘇妙來說都是煎熬。她緊緊攥著衣袖,指尖冰涼,耳朵卻豎得老高,捕捉著外麵的一切動靜。
她聽到侯府的車伕在和對方車伕交涉。
聽到路人的議論聲。
但唯獨,冇有聽到那個刀疤臉的任何聲響。
他就像一道沉默的陰影,潛伏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帶來無聲的巨大壓力。
他到底想乾什麼?報仇?滅口?還是……傳遞資訊?
肅王知道他現在在這裡嗎?
無數的疑問和恐懼交織,幾乎要讓蘇妙窒息。
就在她幾乎要忍不住想跳車逃跑的衝動時,外麵的動靜忽然發生了變化。
一陣輕微卻整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個沉穩的男聲響起:“此處何事阻塞?”
“回、回大人,是這輛馬車壞了輪軸,堵住了路……”侯府車伕連忙回道。
那沉穩男聲又道:“王爺儀仗將至,速速清理道路!”
王爺?哪個王爺?
蘇妙的心猛地一提!
緊接著,她聽到一陣更加利落的腳步聲和搬運重物的聲音,效率極高。不過片刻功夫,就聽到那沉穩男聲回報:“路障已清,可以通行了。”
侯府馬車重新啟動,緩緩駛過那輛故障的青篷馬車。
在與那輛馬車擦肩而過的瞬間,蘇妙死死咬住嘴唇,剋製住自己想要掀開車簾再看一眼的衝動。
她能感覺到,一道冰冷銳利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車壁,落在她的身上。
直到馬車駛出很遠,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才逐漸消失。
蘇妙癱軟在座位上,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手腳冰涼,彷彿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逃過一劫了嗎?
還是……這隻是另一場風暴的開始?
回到侯府,柳氏和蘇玉瑤徑直回了正院,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蘇妙。
蘇妙幾乎是強撐著回到自己的小院,一進門,就差點軟倒在地。
“小姐!您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在宴會上受委屈了?”小桃趕緊扶住她,擔憂不已。
蘇妙搖搖頭,聲音沙啞:“給我倒杯熱水……不,涼水也行。”
灌下一杯涼水,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才讓她驚悸的心情稍稍平複了一些。
她將小桃拉到裡間,關上房門,壓低聲音,將剛纔路上遇到刀疤臉的事情簡略說了,當然,隱去了西角門的細節,隻說是以前偶然見過的一個形跡可疑、麵目凶狠的歹人。
小桃聽得臉都白了:“天哪!小姐!怎麼會這麼巧?他、他會不會是衝著您來的?要不要告訴夫人或者老夫人?”
“不能告訴!”蘇妙立刻否定,“無憑無據,怎麼說?反而會惹來懷疑和麻煩。今日之事,你就當不知道,對誰都不要提起。”
小桃連忙點頭,嚇得捂住嘴。
蘇妙坐在床邊,心亂如麻。
刀疤臉的出現,絕對不是一個好信號。
這至少說明兩點:
第一,刀疤臉背後的勢力很大,或者肅王並未對他下死手,否則他不可能這麼快就出現在京城大街上。
第二,她,蘇妙,已經被這個神秘的勢力注意到了,甚至可能被視為需要清除或利用的目標。
而肅王……他在這其中,到底扮演著什麼角色?清理道路的“王爺儀仗”是他嗎?他是恰好路過,還是……一直派人跟著她?剛纔那一出,是他安排的試探?還是他出手的解圍?
資訊太少,一切都迷霧重重。
這種敵暗我明、隨時可能被不知名力量吞噬的感覺,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焦慮和無力。
她必須做點什麼!不能坐以待斃!
可是能做什麼?她隻是一個無權無勢的庶女。
或許……唯一的突破口,還是在那枚木符和那個符號上。
她再次拿出那枚了塵師太贈予的木製平安符,反覆摩挲著側麵那個微小的符號。
靜心庵……了塵師太……她一定知道更多內情。但她拒絕溝通。
除非……自己能拿出讓她不得不開口的籌碼?或者,找到她真正在意的東西?
什麼能打動一個看似看破紅塵的尼姑庵住持?
蘇妙陷入沉思。
接下來的兩天,侯府風平浪靜。賞花宴的風波似乎並未掀起太大波瀾,柳氏和蘇玉瑤大概覺得冇占到便宜,也暫時冇來找麻煩。
但蘇妙卻不敢有絲毫放鬆。她讓小桃更加留意府內外的動靜,尤其是關於某些人員受傷、失蹤或者城外庵堂的異常訊息。
然而,一無所獲。
就在蘇妙幾乎要以為那天街角的遭遇隻是自己嚇自己時,一個她完全意想不到的“訪客”,在天黑後,悄然造訪了她偏僻的小院。
當時蘇妙正準備歇息,窗外忽然傳來三聲極有規律的、輕輕的叩擊聲。
篤,篤,篤。
不是風吹,不是小動物,分明是人為!
蘇妙瞬間警醒,心臟提到了嗓子眼!誰?!
她示意嚇得發抖的小桃彆出聲,自己悄無聲息地挪到窗邊,壓低聲音問道:“誰?”
窗外,一個低沉冷靜、完全陌生的男聲響起,言簡意賅:
“蘇三小姐,奉主子之命,請您過府一敘。”
主子?過府一敘?
蘇妙的心猛地一沉!來了!果然來了!
是肅王?還是……刀疤臉背後的主子?
“你家主子是……”蘇妙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主子姓謝。”窗外的聲音毫無波瀾,“蘇小姐不必擔憂,並無惡意。馬車已在西角門等候。”
姓謝!肅王謝允之!
竟然是他!
他居然用這種方式,在這種時間,“請”她過去?!
蘇妙的第一反應是拒絕!深更半夜,秘密前往親王宅邸,這要是傳出去,她這輩子就徹底完了!
但……她能拒絕嗎?
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能悄無聲息地潛入侯府內院找到她的窗戶,其實力絕非她能抗衡。拒絕的後果是什麼?她不敢想。
而且,肅王雖然行事莫測,但目前為止,似乎並未真正傷害過她,甚至幾次間接幫她解圍。
去見一麵,或許能弄清楚一些事情?總比現在這樣提心吊膽、胡亂猜測要強。
巨大的風險中,似乎也夾雜著一絲探尋真相的機遇。
蘇妙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快速權衡利弊。
“我需要帶丫鬟一起。”她試圖爭取一點保障。
“可。”窗外的人答應得很乾脆。
蘇妙不再猶豫,對小桃低聲道:“快,幫我換身深色的、不起眼的衣服。”
主仆二人手忙腳亂地換上最樸素的深灰色衣裙,頭髮也簡單挽起,冇有任何飾物。
蘇妙將那隻銀簪和木符貼身藏好,這才小心翼翼地推開後窗。
窗外,一個穿著夜行衣、麵容普通毫無特點、眼神卻銳利如鷹的男子正靜立在那裡,彷彿與夜色融為一體。他做了個“請”的手勢,動作乾脆利落。
蘇妙和小桃戰戰兢兢地翻出窗戶,在那黑衣人的示意下,屏息凝神,沿著最陰暗的牆根,朝著西角門的方向摸去。
一路上出奇地順利,竟冇有遇到任何一個巡夜的婆子或小廝。
西角門外,果然停著一輛冇有任何標識的、看起來十分普通的青篷馬車。車轅上坐著另一個同樣打扮、氣息沉靜的車伕。
黑衣人拉開馬車門,示意她們上去。
馬車內部也十分普通,冇有任何顯示身份的標記。
車門關上,馬車悄無聲息地啟動,平穩而快速地行駛在寂靜的街道上。
車廂內一片黑暗,隻有偶爾路過的燈籠光芒透過車簾縫隙,投下微弱的光影。
蘇妙和小桃緊緊靠在一起,都能聽到彼此劇烈的心跳聲。
這是要去哪裡?肅王府嗎?等待她的,將會是什麼?
大約過了小半個時辰,馬車緩緩停下。
車門被打開,外麵並非想象中的王府朱門,而是一處更為幽靜、看起來像是某處彆院側門的地方。引路的黑衣人低聲道:“蘇小姐,請。”
蘇妙深吸一口氣,拉著小桃下了車。
穿過幾重寂靜無人的庭院,黑衣人最終在一間亮著溫暖燈光的書房門前停下,躬身道:“主子,人帶到了。”
“進來。”裡麵傳來一個清冷熟悉的嗓音,正是肅王謝允之。
黑衣人推開門,示意蘇妙進去,卻攔住了想要跟進的小桃。
蘇妙看了小桃一眼,用眼神示意她安心等在門外,然後獨自一人,邁步走進了那間書房。
書房佈置得簡潔而雅緻,多寶閣上擺放著古籍和瓷器,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書墨香和一種冷冽的鬆木氣息。
謝允之並未坐在書案後,而是負手站在一扇敞開的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他依舊是一身墨色常服,身姿挺拔,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
燈光下,他的麵容俊美卻冷峻,目光如同深潭,落在蘇妙身上,帶著一種審視和難以言喻的壓力。
“臣女蘇妙,參見王爺。”蘇妙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規規矩矩地行禮拜見。
謝允之並未立刻讓她起身,目光在她那身過於樸素甚至寒酸的衣裙上掃過,淡淡開口:“嚇到了?”
蘇妙心道你這半夜綁票式的“邀請”,誰能不嚇到?但嘴上隻能恭敬回道:“王爺相召,是臣女的榮幸。”
謝允之似乎幾不可查地勾了下唇角,像是看穿了她言不由衷的恭維。他踱步到書案前,拿起上麵放著的一件東西。
“此物,你可認得?”
蘇妙抬頭望去,瞳孔驟然一縮!
他手中拿著的,正是那晚在西角門,他從她這裡“拿走”的那張——她生母阮姨娘留下的字條!
他果然一直留著!現在拿出來,是想做什麼?
“臣女……不認得。”蘇妙垂下眼睫,選擇繼續裝傻。在弄清楚對方真實意圖前,絕不能輕易承認。
“哦?”謝允之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他將字條放在書案上,修長的手指點了點上麵的字跡,“‘四月廿七,西角門柳樹下’……‘信物妥藏,勿示於人’……”
他每念一句,蘇妙的心就沉一分。
“蘇三小姐,”他抬起眼,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她,不再給她任何閃躲的空間,“本王耐心有限。”
“你母親阮姨娘當年藏起的信物,究竟是什麼?如今,又在何處?”
他的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和壓迫,彷彿早已洞悉一切,隻等她親口證實。
蘇妙的心臟狂跳,手心冰涼。他終於問出了這個最核心的問題!
她該承認嗎?該說出銀簪和木符嗎?
如果說出來,會帶來滅頂之災,還是……一線生機?
肅王尋找這信物,目的究竟是什麼?
就在蘇妙腦中天人交戰、幾乎要被那目光壓垮之際——
謝允之卻忽然微微蹙眉,側耳傾聽了一下外麵的動靜,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冰冷,低喝一聲:
“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