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宴?!德妃娘娘?!邀請我?!”
蘇妙抱著那盒沉甸甸、彷彿燙手山芋般的血燕窩,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剛剛因為生存環境改善而升起的那點微末喜悅,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殊榮”砸得粉碎,隻剩下巨大的錯愕和深入骨髓的警惕。
黃鼠狼給雞拜年,冇安好心!這是她腦海中蹦出的第一個念頭。尤其是在柳氏剛剛倒台,侯府內部權力格局微妙重塑的這個當口,老夫人突然將她這個剛剛“病癒”、毫無根基的庶女推向前台,參加由宮中寵妃主持的宴會?
這絕不是簡單的“賞芳”,這分明是把她當成了一顆新的棋子,投向了更複雜、更危險的棋盤!
“三小姐?”秋紋看著她怔愣的樣子,語氣依舊平板,“老夫人吩咐,宮宴規矩繁瑣,衣著打扮需得體,不可失了侯府顏麵。稍後會有針線房的人來為您量體裁衣。請您務必重視。”
說完,她再次福了一禮,便轉身離開了,留下心亂如麻的蘇妙。
小桃也嚇傻了,結結巴巴道:“小、小姐……宮……宮宴啊……這……這是天大的臉麵……”
“臉麵?”蘇妙回過神來,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弧度,“隻怕是催命符。”
她可不認為自己是那種王霸之氣側漏、能靠一場宮宴就驚豔四座、引得皇子王爺競折腰的穿越女主。更大的可能是,她會被當成試探各方反應的問路石,或者……成為某些人眼中需要提前清除的障礙。
德妃娘娘……她為何突然設宴?又為何會點名邀請她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庶女?是老夫人的運作?還是……背後有肅王或者其他人插手?
無數個疑問在她腦中翻騰,讓她坐立難安。
針線房的人果然很快就來了,態度是前所未有的恭敬和細緻,為她量了尺寸,還帶來了好幾匹顏色雅緻、質地優良的錦緞供她挑選,說是老夫人的意思。
蘇妙冇有表現出任何欣喜,隻是垂著眼,一副怯懦順從的樣子,隨便指了一匹最不起眼的月白色暗紋錦緞。她現在需要的是低調,而不是在宮宴上出風頭。
打發走針線房的人,蘇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分析局勢。
首先,宮宴必須去,冇有拒絕的餘地。
其次,目標不是出彩,而是平安歸來。
最後,必須利用這個機會,儘可能多地獲取資訊。
她需要瞭解德妃的為人、喜好,瞭解宮宴可能有哪些人蔘加,瞭解……肅王是否會出席。
想到肅王,她立刻想起了之前的計劃。宮宴的訊息,必須立刻通知他!這變故,很可能打亂他原有的部署。
她迅速寫好紙條,內容簡明扼要:
“德妃宮宴,妙在列。疑為棋子,求王爺示下。”
她將紙條用油紙包好,塞進那個要送給啞婆的、做了記號的硬饅頭裡。
傍晚,啞婆來收食盒時,一如既往的麻木遲鈍,但在拿起那個饅頭時,枯瘦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隨即將饅頭和其他剩飯一起收走。
資訊已經送出。接下來,就是等待肅王的迴應,以及……應對這突如其來的宮宴準備。
接下來的兩天,蘇妙的小院前所未有的“熱鬨”起來。
除了針線房趕製新衣,老夫人還派了一個曾經在宮中當過差的退休老嬤嬤過來,緊急教導她一些基本的宮廷禮儀和規矩。如何走路,如何行禮,如何用餐,如何應對問話……繁瑣得令人頭皮發麻。
這比甲方爸爸的要求還細緻一百倍!蘇妙內心瘋狂吐槽,表麵上卻學得無比認真,甚至刻意表現得有些笨拙,符合她“剛病癒”、“膽小”的人設。她深知,在這種場合,表現得太過“聰慧伶俐”絕非好事。
同時,她也讓恢複了部分行動自由的小桃,多方打探關於德妃和此次宮宴的訊息。得到的資訊碎片拚湊起來,勾勒出一個大致的輪廓:
德妃是當今聖上頗為寵愛的妃子之一,育有一位年幼的皇子。她出身不算最高,但為人八麵玲瓏,在宮中勢力不小。此次“賞芳宴”名義上是邀請各家適齡千金賞花品茶,實則……頗有幾分為皇子或宗室子弟相看的意味。
而永安侯府在賀家倒台後,雖然受了些敲打,但根基未損,在軍中仍有一定影響力。蘇妙這個剛剛在府內風波中“嶄露頭角”(雖然是背黑鍋和反殺)的庶女,被德妃注意到,似乎也……並非完全不可能?
難道是想通過拿捏我,來試探或者拉攏侯府?還是想利用我來牽製肅王?蘇妙越想越覺得這潭水深不見底。
就在宮宴前夜,蘇妙正在老嬤嬤的監督下,第一百零一次練習那個該死的、要求弧度精準無比的萬福禮時,院門外傳來了通傳聲:
“三小姐,二少爺院裡的墨硯求見。”
蘇文淵?他又派人來了?蘇妙心中一動,示意小桃去迎。
墨硯進來,手裡捧著一個狹長的、用青布包裹的匣子。
“三小姐,二少爺讓小的送來此物。說是……宮闈重地,人心難測,此物或可防身,以備不時之需。”墨硯低聲道,將匣子遞給小桃。
蘇妙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她讓小桃打開匣子。
裡麵並非她想象中的手弩或毒藥,而是一支通體碧綠、瑩潤剔透的玉簪。簪頭雕成簡單的雲紋,樣式古樸大方,看起來隻是一件品質上乘的首飾。
但蘇妙拿起玉簪,入手卻感到一種異常的沉墜感。她仔細摩挲簪身,在某個極其隱蔽的接縫處,發現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鬆動!
她心中劇震!這玉簪……內藏玄機!
她不動聲色地將玉簪收起,對墨硯道:“替我多謝二哥。”
墨硯躬身退下。
蘇妙拿著那支沉甸甸的玉簪,走到燈下,小心翼翼地嘗試旋轉簪身。果然!在某個特定的角度用力,簪身竟然從中旋開,露出了裡麵中空的管腔!管腔內,赫然藏著幾根細如牛毛、閃爍著幽藍寒光的****針!
毒針?!蘇妙倒吸一口涼氣!蘇文淵竟然送來了這種東西!他到底有多不看好她這次宮宴之行?!或者說,他預見到了何等程度的危險?!
握著這支內藏殺機的玉簪,蘇妙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直竄上來。宮宴的凶險,似乎遠超她的想象。
肅王那邊還冇有迴音。蘇文淵送來了致命的“贈禮”。老夫人將她推向前台。德妃目的不明。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艘被投入暴風雨中的小舟,被來自四麵八方的巨浪推搡著,駛向未知的、可能佈滿暗礁的領域。
她將玉簪重新擰好,插在了發間。這支簪子,既是護身符,也是催命符。用好了,或可絕處逢生;用不好,便是自取滅亡。
她又檢查了一遍明天要穿戴的衣物和首飾。月白色的新衣樸素低調,符合庶女身份。除了這支玉簪,她隻準備戴一對普通的珍珠耳墜和那根藏著開鎖工具的素銀簪子。肅王給的佛牌和鐵木令牌依舊貼身藏好。袖箭綁在小腿,手弩……宮門搜查嚴格,無法攜帶,隻能留在府中。
能準備的,似乎都已經準備了。
她吹熄油燈,躺在黑暗中,卻毫無睡意。明天,將是她穿越以來,麵臨的最大、最不可控的舞台。
就在她輾轉反側之際,窗戶上,終於傳來了那沉穩而富有節奏的叩擊聲!
肅王!他來了!
蘇妙心中一喜,立刻起身開窗。
一道黑影無聲滑入,正是肅王謝允之。他依舊是一身夜行衣,麵容在黑暗中看不真切,隻有那雙眸子,銳利如常。
“王爺。”蘇妙低聲道。
肅王冇有廢話,直接遞過來一個極小、幾乎看不見的透明薄片,邊緣極其鋒利。
“含於舌下。”他言簡意賅,“遇險,咬破。可致人短暫昏厥,無色無味。”
蘇妙接過那薄如蟬翼的“暗器”,心中凜然。這又是另一種防身手段!
“德妃……”她剛想詢問。
“德妃之舉,意在試探。”肅王打斷她,聲音低沉冰冷,“侯府,本王,乃至……東宮。明日宴上,多看,多聽,少言。若有人問起府中事,尤其是柳氏與賀家,一概推說不知,或言養病未曾聽聞。”
他頓了頓,目光如實質般落在蘇妙身上:“記住,你的‘價值’,在於‘無知’與‘偶然’。莫要自作聰明。”
說完,他不等蘇妙迴應,身影一晃,便已消失在窗外夜色之中。
來去如風,隻留下冰冷的指令和那枚救命的薄片。
蘇妙將那片致命的東西小心翼翼含入口中,置於舌下,感受著那一點冰涼的異物感。
無知?偶然?
她回味著肅王的話,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原來,他需要她在宮宴上扮演的,是一個運氣好點、恰好被推出來的、什麼都不知道的糊塗棋子。
這或許,纔是最安全的角色。
她躺回床上,合上眼。
明天,就將以這個身份,去闖一闖那龍潭虎穴般的皇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