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長針的冰涼觸感彷彿還烙印在指尖,那張已化為灰燼的地圖卻如同高清照片般刻印在蘇妙(林笑笑)的腦海裡。“需求方(第三方)直接提供了競爭對手(安國公府\/前朝餘孽)的服務器機房地址(影翅地窖)?這交付物也太硬核了!”她背靠著床沿坐在地上,心臟仍在為剛纔那場無聲的、高風險的資訊交接而劇烈跳動。
資訊已經收到,並且用“血點回執”確認了。接下來該怎麼辦?
直接將情報交給肅王?如何解釋來源?說是床底下有個神秘人送的?這聽起來太像胡言亂語,甚至會引火燒身,讓肅王懷疑她與不明勢力勾結。
隱瞞不報?那這寶貴的情報就浪費了,可能錯過一舉扳倒對手的絕佳機會。
“必須找到一個既能傳遞情報,又能最大限度保護自已資訊來源的方法。”蘇妙的大腦像一台高速計算機,開始運行“資訊脫敏與傳遞方案”程式。
她重新爬回書桌前,就著黎明前最黑暗的微光,鋪開紙張。她冇有畫具體的地圖,而是開始撰寫一份新的“市場分析與發展建議”。
標題就叫:《關於“興隆雜貨鋪”周邊潛在商業價值及風險點的補充報告》。
內容如下:
“基於前期觀察及零星資訊彙總,民女對‘興隆雜貨鋪’周邊區域有以下不成熟之推測,供王爺與先生參考:
核心據點價值:該鋪位置關鍵,客流複雜,已確認其與目標A(安國公府)存在強關聯。其本身價值可能已超出普通商鋪範疇,或為區域性資訊與物資集散節點。
關聯資產分析:
已廢棄倉庫(西側):疑似已完成價值榨取或風險轉移,可降低關注優先級。(對應地圖上打叉的倉庫)
目標A府邸(東側):關聯性明確,為風險源頭與控製中心,需持續高壓監控。
潛在未知資產(東北側,疑似地下結構):此區域地形相對隱蔽,民女結合雜貨鋪貨物短暫存儲、人員流動模式及部分民間傳聞(關於‘地室’、‘舊窖’),高度懷疑存在一處未被明麵記錄的地下空間。此空間可能用於存儲高價值或高敏感性物品,甚至可能是關鍵人員臨時隱匿點。其風險等級建議列為最高,值得投入資源進行鍼對性探查。”
她通篇冇有提“影翅”標記,冇有提具體地圖,更冇有提資訊源。所有結論都包裝成是基於“前期觀察”、“資訊彙總”、“民間傳聞”和自已的“邏輯推測”。這樣既突出了關鍵資訊(那個地窖!),又完美隱藏了真實來源,顯得合情合理。
“完美!把需求偽裝成自已的洞察力輸出!就算老闆(肅王)問起來,也可以說是靈光一現,或者從雜貨鋪的蛛絲馬跡中推理出來的!”蘇妙對這份報告很滿意。她仔細吹乾墨跡,將其摺疊好,準備找機會交給容嫂。
天色微明,蘇妙幾乎一夜未眠,但精神卻因為剛纔的“智力輸出”而處於一種奇異的亢奮狀態。她知道,這份報告一旦交上去,必將引發新一輪的行動。肅王絕對不會放過“最高風險等級”和“地下空間”這兩個關鍵詞。
她用過早膳,像往常一樣在院中散步,內心卻在焦急地等待容嫂的出現,盤算著如何“自然”地交出報告。
然而,先等來的卻不是容嫂,而是一陣極其輕微、彷彿約定好了的敲門聲——不是院門,而是她臥室的房門。節奏是兩長一短,重複兩次。
蘇妙心中一凜!這不是王府下人的敲門方式!是那個“第三方”?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門後,壓低聲音:“誰?”
門外傳來一個刻意壓低的、熟悉的女聲:“三小姐,是奴婢,秋菊。”
秋菊?!她竟然主動找上門了?還用了暗號?
蘇妙猶豫了一下,輕輕拉開一條門縫。門外果然是那個沉默寡言的丫鬟秋菊,她臉色有些蒼白,眼神卻異常明亮和……急切。
“三小姐,時間緊迫,長話短說。”秋菊語速極快,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您昨夜收到的東西,務必儘快、但需謹慎地交到該交的人手中。風暴將至,‘巢穴’可能隨時轉移或自毀。”
蘇妙心中巨震!秋菊果然和床下密道是一夥的!她不僅知道資訊已送達,還在催促行動!
“我明白。但如何確保……”蘇妙想問如何確保肅王會相信並采取行動。
秋菊打斷她,從袖中極快地滑出一個小布包,塞到蘇妙手裡:“將此物,與你準備好的‘說辭’,一併呈上。他們……認得此物。”
布包入手微沉,帶著金屬的冰涼感。
不等蘇妙再問,秋菊像是完成了某種交接,迅速後退一步,恢複了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彷彿剛纔的一切從未發生。她微微提高聲音,用正常的音量說道:“三小姐,容嬤嬤讓奴婢來問問,您今日的藥可按時喝了?”說完,不等迴應,便轉身匆匆離開了。
蘇妙握著那個尚帶餘溫的小布包,心臟狂跳。她迅速關上門,反鎖,回到內室。
打開布包,裡麵赫然是半塊斷裂的、材質特殊的淡金色金屬令牌!令牌邊緣斷裂處參差不齊,像是被強行掰斷的。令牌的正麵,雕刻的正是那個抽象的“影翅”圖案!
“我靠!第三方連‘產品樣品’都提供了?!這是怕我們(肅王)不信,直接給了個‘硬體指紋’啊!”蘇妙瞬間明白了這半塊令牌的價值!這是直接證據!能將“影翅”標記與那個神秘地窖(甚至前朝餘孽)直接關聯起來的鐵證!
有了這個,她那份“分析報告”的可信度將呈指數級上升!
她不再猶豫,將半塊令牌用布重新包好,連同那份剛剛寫好的報告,小心地藏在懷中。現在,隻等一個合適的時機交給容嫂。
時機比她預想的來得更快。
午時剛過,容嫂便神色凝重地來到了客院。
“三小姐,王爺請您立刻去書房。”
蘇妙心中一動,麵上不動聲色:“容嬤嬤,可是宮裡有了訊息?”她一邊跟著容嫂往外走,一邊試探。
容嫂腳步不停,低聲道:“安國公在宮裡……暈倒了。太醫說是急怒攻心。陛下已下旨,令其回府靜養,無詔不得出。”
蘇妙瞳孔微縮!“競爭對手CEO在談判桌上‘突發疾病’?這是以退為進,還是真的被老闆(肅王)氣出心臟病了?”無論如何,這暫時緩解了皇帝直接下旨要人的壓力。
“那王爺他……”
“王爺剛回府,心情……尚可。”容嫂含糊地說。
來到書房,蘇妙發現氣氛確實不同於往日的凝重。肅王謝允之坐在書案後,雖然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但眉宇間那股冰寒之氣似乎消散了些許。周先生也在,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振奮。
“民女參見王爺。”
“免禮。”謝允之目光落在她身上,“安國公‘病倒’,陛下已令其閉門思過。宗人府那邊,暫時也偃旗息鼓了。”
蘇妙適時地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恭喜王爺。”
“不必恭喜得太早。”謝允之語氣轉冷,“對方隻是暫時退卻,並未傷及根本。我們需趁此機會,找到突破口,給予其致命一擊。”
蘇妙知道,時機到了!
她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那份報告和那個小布包,雙手呈上:“王爺,周先生,這是民女今日整理的一些……推測,以及……偶然得到的一件物品,或與案情有關。”
周先生上前接過,先展開報告快速瀏覽,眼中漸漸露出驚異之色。當他又打開那個布包,看到那半塊“影翅”令牌時,臉色驟變,猛地抬頭看向蘇妙:“三小姐!此物……從何而來?!”
蘇妙早已準備好說辭,她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惑與後怕:“民女也不知。是……是今早整理舊物時,在生母留下的一個妝奩夾層裡偶然發現的。之前竟從未留意到。民女見其上的圖案,與王爺之前提及的‘影翅’標記相似,又聯想到昨日的推測,覺得事關重大,這才……”
她將來源推給已故的生母,死無對證,完美!
周先生激動地拿著令牌和報告,轉向肅王:“王爺!您看!這令牌材質特殊,確是前朝宮內祕製!還有三小姐的推測,與我們所掌握的零碎線索完全吻合!那個地窖,定然存在,而且極可能就是前朝餘孽在京城的核心巢穴之一!”
肅王接過令牌,指尖摩挲著那冰涼的“影翅”圖案,眸光深邃如海。他看向蘇妙,眼神複雜難明,有審視,有探究,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激賞。
“你的‘推測’,很及時,也很關鍵。”他緩緩說道,將令牌放在報告上,“這份‘功勞’,本王記下了。”
無需再多言,肅王和周先生立刻進入了緊急作戰狀態。
“立刻調派‘暗影衛’,封鎖雜貨鋪東北側所有出入口,尤其是疑似地窖入口的區域!動作要快,要隱蔽!”謝允之下達指令,聲音斬釘截鐵。
“通知韓四,讓他的人準備好,隨時強攻!”
“調集兵馬司我們的人,在外圍策應,防止狗急跳牆!”
“宮內也要打好招呼……”
一條條指令迅速發出,整個肅王府如同一台精密的戰爭機器,開始高速運轉起來。
蘇妙被這突如其來的高效和決斷力震撼了。“這就是頂級團隊的執行力嗎?從需求評審到項目啟動,中間幾乎冇有Delay(延遲)!”
她知道自己該退場了。這種級彆的行動,不是她這個“技術顧問”能夠參與的。
容嫂適時地出現,將她引回客院。
回去的路上,蘇妙能清晰地感覺到王府內的氣氛已經徹底改變,從之前的防禦性緊繃,變成了進攻前的肅殺與凝練。護衛們眼神銳利,行動迅捷,空氣中彷彿都瀰漫著硝煙的味道。
回到客院,蘇妙關上門,背靠著房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情報已經成功傳遞,行動已經展開。
接下來,就是等待。
等待韓四和他的“暗影衛”能否找到並攻破那個“影翅”地窖。
等待能否在裡麵找到決定性的證據。
等待這場風暴,最終會刮向何方。
她走到窗前,望向東北方向的天空。那裡,是“興隆雜貨鋪”所在的方向,也是那個隱藏著無數秘密的“影翅”地窖所在的方向。
天色不知何時陰沉了下來,烏雲彙聚,彷彿正在醞釀著一場真正的、席捲一切的暴風雨。
而她,這個來自異世的靈魂,已經親手點燃了這場風暴的引線。
現在,她隻能在這暫時的“安全區”裡,等待著命運的裁決,以及……
那即將到來的,最終的“項目驗收”時刻。
遠處,似乎隱隱傳來了悶雷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