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偏廳,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蘇妙(林笑笑)被兩名王府侍衛“護送”著,走進了這個臨時設立的“審訊室”。她低眉順眼,步伐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與虛弱,內心卻在瘋狂刷著彈幕:“來了來了!終極答辯現場!台下坐著的全是VIP客戶兼競爭對手,一個回答不好就得當場GameOver!”
廳內上首,坐著三位重量級人物:
左邊是麵色鐵青、眼神陰鷙的宗人府宗令,一位鬚髮皆白但氣場強大的皇室老王爺。
右邊是神色忐忑、不斷擦汗的京兆尹,顯然是迫於壓力前來。
而居中主位,赫然是肅王謝允之!他麵色平靜,眸光冷冽,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硬是以“涉事方及皇室成員”的身份,為自己爭取到了主審席的一席之地。這便是他“指定的第三方”,也是蘇妙此刻最大的依仗。
下方兩側,還坐著宗人府和京兆尹府的屬官、書記員,以及肅王府的長史和周先生。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聚焦在廳中那個瘦弱的身影上。
“很好,觀眾就位,燈光就位,我的‘產品釋出會’兼‘危機公關現場’可以開始了。”蘇妙深吸一口氣,開始了她的表演。
宗令率先發難,語氣威嚴,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台下所站何人?報上名來!”這是標準的開場流程,意在建立心理優勢。
蘇妙依禮跪下(內心吐槽一萬遍這萬惡的封建禮節),聲音微顫卻清晰:“民女蘇妙,原永安侯府庶女。”
“蘇妙!”宗令猛地一拍驚堂木(居然還真準備了這玩意兒!),聲音拔高:“你可知罪?!身為侯府罪奴,不思悔改,竟敢攀誣嫡母,勾結外匪,盜取侯府機密,更膽大包天,潛入肅王府庫房重地!樁樁件件,罪無可赦!還不從實招來!”
這一頂頂大帽子扣下來,換了真正的深閨庶女,恐怕早已嚇得魂飛魄散。
但蘇妙是誰?是經曆過無數職場PUA、甲方奇葩需求和Deadline催命的現代社畜!這種程度的“精神施壓”和“問題捆綁”(把多項指控混在一起),對她來說簡直是初級段位。
她抬起頭,臉上適時地露出巨大的委屈和難以置信,眼圈瞬間就紅了(感謝原主這具身體容易流淚的體質),聲音帶著哭腔卻邏輯清晰:
“宗令大人明鑒!民女冤枉!”她先定下基調,“民女從未攀誣嫡母!嫡母柳氏待民女……雖非親生,亦不曾短缺衣食(纔怪),民女心中隻有感激(呸),何來攀誣?”“先立個孝悌的人設,占領道德製高點。”
“至於勾結外匪、盜取機密、潛入庫房……”她淚眼婆娑地看向肅王,又看向宗令,語氣充滿了無助與茫然,“民女一介弱質女流,手無縛雞之力,平日裡連侯府二門都難出,如何能勾結外匪?又去何處盜取機密?肅王府庫房守衛森嚴,民女又是如何潛入的?這些罪名,民女實在不知從何而來,請各位大人明察!”
她巧妙地將問題拋了回去,“不直接否認,而是通過質疑操作可行性,來間接推翻指控。”同時,她刻意強調了“弱質女流”和“手無縛雞之力”,強化自己受害者的形象。
京兆尹忍不住插話,語氣倒是和緩些:“蘇妙,有人指證你於前夜夥同匪類,襲擊侯府,殺傷護衛,並趁亂盜走府中重要物品,可有此事?”
“來了!具體指控!”蘇妙心中冷笑,麵上卻更加悲慼:“大人!那夜確有匪人襲擊侯府,民女當時正在房中,聽得外麵喊殺震天,嚇得魂不附體,躲於床下瑟瑟發抖,直至天明方敢出來,何來夥同之說?至於盜取物品……民女逃離時自身難保,隻帶著幾件隨身舊物,何來重要物品?”她半真半假,隱瞞了密室和證據,隻強調自己的恐懼和狼狽。
“巧言令色!”宗令厲聲喝道,“那你如何解釋你出現在肅王府?若非做賊心虛,為何逃至此處?”
蘇妙等的就是這個問題!她猛地抬頭,眼中淚水滾落,聲音帶著決絕的淒愴:“民女之所以冒死逃至肅王府,是因為……是因為侯府已無民女容身之處!那夜之後,嫡母便認定民女是災星,是內應,欲將民女打死或發賣!民女走投無路,想起……想起肅王殿下曾因府中事務垂詢過民女隻言片語,感念王爺仁厚,這才拚死逃出,前來祈求王爺庇護!民女隻想活命,何錯之有?!”
她將“逃至肅王府”的理由,從“攜帶證據投靠”模糊處理成“走投無路尋求庇護”,完美規避了核心機密,並且再次強調了柳氏的迫害和自己的弱者地位,情感渲染拉滿。
這一番聲淚俱下的控訴,合情合理,情感真摯,讓在場不少低階屬官都露出了些許同情之色。連京兆尹都微微頷首,覺得似乎說得通。
宗令臉色更加難看,他冇想到這個庶女如此伶牙俐齒。他猛地從袖中抽出一份文書,重重拍在案上:“休得狡辯!此乃你生母阮姨娘身契副本,明確記錄其為戴罪之身!你身為罪奴之後,本就身份卑賤!柳氏身為嫡母,管教於你,乃是天經地義!你非但不思感恩,反而潛逃,已是忤逆大罪!”
“我靠!開始攻擊出身了!搞身份政治是吧?”蘇妙心中怒火升騰,但麵上卻露出一種混合著悲傷和倔強的神色:
“宗令大人!生母有罪,民女不敢置喙。但民女自問從未行差踏錯,謹守本分。敢問大人,律法可曾規定,罪奴之後,便連苟活性命、尋求公道的資格都冇有了嗎?嫡母管教,民女不敢反抗,但若管教便是要將人置於死地,民女……民女隻是想活下去,這也有罪嗎?!”
她不再糾纏生母罪責,而是將問題提升到“生存權”和“基本公道”的層麵,語氣悲憤而不失分寸,再次引發了在場一些人的共鳴。
“強詞奪理!”宗令被懟得有些惱羞成怒,眼看道德和情理上占不到便宜,他決定祭出殺手鐧,目光陰冷地看向肅王,“肅王殿下!即便此女所言有些道理,但她身份敏感,涉及侯府內務乃至前朝舊案!王爺將其私藏於府中,恐有不妥吧?是否應交給宗人府,細細勘問,以正視聽?”
壓力給到了肅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主位那個一直沉默的清冷王爺身上。
謝允之緩緩抬起眼眸,目光平靜地掃過宗令,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金石般的質感:“宗令所言,不無道理。”
眾人一愣,連蘇妙心裡都咯噔一下。
卻聽謝允之繼續道:“正因此女身份敏感,牽扯甚廣,才更不能草率處置。宗令可知,在她逃入本王府中之前,曾遭遇數次不明身份的截殺?京兆尹府可知,永安侯府報案所稱‘丟失的重要物品’,究竟為何物?與北境軍餉虧空、乃至前朝餘孽活動,又有何關聯?”
他每問一句,聲音便冷一分,目光也愈發銳利:“如今,人在本王這裡,尚且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於京兆尹衙門口攔截王府車輛,試圖強行帶走!若將此女交由宗人府或京兆尹……宗令,京兆尹,你們可能保證,在她踏入你們衙門之前,不會‘意外’暴斃?不會‘意外’丟失所有口供?不會讓本已清晰的線索,再次石沉大海?!”
一連串的反問,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肅王這是直接將矛頭指向了對方可能殺人滅口、毀滅證據!將案件的性質,從“侯府逃奴”強行拔高到了“涉及軍國大事的重案”!
宗令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肅王!你這是在質疑宗人府和京兆尹辦案不公嗎?!”
謝允之微微傾身,一股強大的壓迫感瀰漫開來,他盯著宗令,一字一句道:“本王隻相信證據,隻相信擺在明麵上的事實。此人,是揭開北境軍餉案、追查前朝餘孽的關鍵人證!在案情水落石出之前,誰想動她,就是與本王為敵,與朝廷法度為敵!宗令若堅持要人,可以!請即刻進宮,請來陛下明確旨意!否則……”
他頓了頓,聲音冰寒刺骨:“誰也彆想從肅王府,帶走她一根頭髮。”
偏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肅王的態度強硬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他不僅硬生生保下了蘇妙,更是直接將案件的性質定性,把宗人府和京兆尹都架在了火上烤!
宗令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謝允之:“你……你……”
京兆尹更是汗如雨下,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蘇妙跪在下方,低著頭,內心卻是在瘋狂鼓掌:“老闆威武!這波硬剛太帥了!直接把‘商業糾紛’升級為‘危害國家安全’,看誰還敢亂動!”
她知道,肅王這是在踐行對她的承諾,也是在利用這個機會,向幕後黑手展示肌肉,宣告他已正式介入並主導此案!
“好!好!好!”宗令連說三個好字,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肅王既然如此說,老夫這就進宮麵聖!倒要看看,陛下是信你這套說辭,還是信我宗人府依律辦事!”
說完,他怒氣沖沖地拂袖而去!京兆尹見狀,也連忙告退,跟著溜了。
一場聲勢浩大的“三司會審”,竟然以這樣一種近乎鬨劇的方式,暫時落下了帷幕。
肅王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眼神冰冷。他揮了揮手,讓其他屬官也退下。
偏廳內,隻剩下他、周先生、長史,以及依舊跪在地上的蘇妙。
“起來吧。”肅王的聲音恢複了一貫的平淡。
蘇妙站起身,感覺膝蓋都有些麻了。她看向肅王,真心實意地道謝:“多謝王爺迴護。”
謝允之看著她,目光複雜:“你今日表現,出乎本王意料。”膽大,心細,反應快,情緒掌控恰到好處。
“民女隻是求生而已。”蘇妙低聲道。
“求生……”謝允之咀嚼著這兩個字,忽然問道,“你可知,方纔宗令為何如此急切,甚至不惜與本王正麵衝突?”
蘇妙心中一動,抬起頭:“是因為……民女活著,並且可能在王爺的支援下開口,對他們威脅太大?”
“不止。”周先生介麵道,神色凝重,“更因為,‘錦華綢緞莊’走水之後,我們在其廢墟之下,發現了一條隱秘的暗道,通往……安國公府名下的一處彆院。”
蘇妙瞳孔一縮!
“而根據我們安插的眼線回報,”肅王接話,聲音低沉,“就在一個時辰前,也就是宗令來府要人之前……安國公,秘密入宮了。”
蘇妙瞬間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安國公親自出馬了!直接去找皇帝了!
宗令的強硬,肅王的寸步不讓,安國公的入宮……
這一切都表明,對方已經被逼到了牆角,開始動用最高層級的力量!
她這場艱難的“產品釋出會”,隻是風暴的前奏。
真正的較量,此刻,纔在紫禁城的深處,悄然展開。
而她的命運,乃至更多人的命運,都繫於那場看不見的博弈之上。
肅王的目光望向皇宮的方向,深邃難測。
“風暴,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