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紙包裹的饅頭和那個小巧的水囊,靜靜地躺在佈滿灰塵的地麵上,像是一個充滿誘惑的陷阱,又像是一根救命的稻草。
蘇妙(林笑笑)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撞破肋骨。她死死盯著那扇破損的窗欞,外麵隻有風吹過荒草的沙沙聲,投遞者早已無蹤。
是誰?春草嗎?那丫頭膽子小,能找到這裡已是極限,還敢冒險送食物?可能性不大。
是那個哼唱童謠的人?“東風就要來嘍”……如果“東風”指的是肅王,那送食物的就是他的人?可為什麼不明著現身?是情況不允許,還是……另有目的?
腹中的饑餓感和喉嚨的乾渴如同火燒般催促著她。理智告訴她,來曆不明的食物不能碰。但現實是,她受傷(雖然隻是擦傷和過度緊張導致的虛弱),又冷又餓,體力正在飛速流逝。如果不想辦法補充能量,彆說反擊,連躲藏都撐不了多久。
“媽的,這比甲方催稿還狠……”她內心吐槽,試圖用熟悉的現代比喻來驅散恐懼,“甲方最多讓你改方案,這鬼地方是真要命。”
她小心翼翼地挪過去,冇有立刻去碰食物和水。她先觀察油紙,是最普通的那種,冇有任何標記。水囊也是常見的皮質,毫不起眼。她湊近聞了聞饅頭,隻有麥香,冇有異味。水囊口是塞緊的,搖晃一下,水質看起來清澈。
“賭一把吧。”她咬咬牙,“總不能是柳氏派人來毒死我,她更想活捉我千刀萬剮。如果是想迷暈我,那也算給我個痛快,省得在這捱餓受凍。”
她先小小地喝了一口水,清涼的液體滑過乾澀的喉嚨,帶來一陣短暫的舒爽。等待片刻,身體冇有異常。她這才掰下一小塊饅頭,謹慎地吃了下去。
胃裡有了東西,冰冷的四肢似乎也恢複了一點力氣。她將剩下的饅頭和水囊小心藏好,這是她不知道要維持多久的“戰略儲備”。
填了點肚子,大腦CPU總算能全力運轉了。她背靠著冰冷的佛龕,開始像穿越前做項目策劃一樣,分析當前局勢。
項目名稱:蘇妙絕境求生與反擊計劃(代號:鹹魚爆紅2.0緊急版)
項目背景(SWOT分析):
優勢(Strengths):
我還活著,並且柳氏暫時不確定我的具體位置(燈下黑策略初步成功)。
手握關鍵證據(玉佩、令符,尤其是那塊玄鐵令)。
疑似有外部盟友(錦衣衛?肅王勢力?雖然動機不明,態度曖昧)。
擁有現代思維和資訊差(這是最大的金手指!)。
原主對侯府地形的記憶(雖然不全,但比敵人預想的要熟悉)。
劣勢(Weaknesses):
孤身一人,受傷,體力差,缺乏補給。
“逃犯”身份,無法公開行動。
對敵人最新動態瞭解有限(資訊不對稱)。
外部盟友意圖不明,無法有效溝通和協同。
時間緊迫,柳氏和其背後勢力不會給我太多喘息之機。
機會(Opportunities):
宮裡公公的到來,牽製了柳氏和蘇承宗的精力。
侯府剛經曆襲擊,內部混亂,防守有漏洞可利用。
肅王可能已經甦醒或即將有所行動(“東風”將至)。
柳氏與安國公府的勾結可能留下了其他線索或破綻。
可以利用柳氏認為我已逃出府的思維定勢,搞點事情。
威脅(Threats):
柳氏和蘇承宗的全力搜捕和滅口意圖。
可能存在的、未知的第三方勢力(如安國公府,甚至前朝餘孽)。
宗人府的壓力,可能讓肅王方麵投鼠忌器。
侯府內部遍佈的眼線和可能的背叛。
天氣、傷病等不確定因素。
項目目標(SMART原則):
核心目標:安全存活,並將手中證據有效遞交到能扳倒柳氏且值得信任的勢力手中(首選肅王,次選錦衣衛?需評估)。
短期目標(24小時內):
確保藏身點安全,獲取基本飲水和食物。
設法瞭解府內最新動態,特彆是宮裡公公的動向和柳氏的反應。
嘗試與外部盟友建立聯絡(如果能確認身份且安全)。
中期目標(3天內):找到將證據送出的可靠渠道,並確保自身在證據送出後有一定安全保障。
行動方案(PDCA循環初步構想):
Plan(計劃):
資訊收集:必須冒險獲取資訊。目標:廚房附近(流言集散地)、主院外圍(觀察覈心人物動向)。時間選擇:人員活動相對較少的午後或淩晨。
聯絡嘗試:對暗號“東風”保持警惕,但不過分主動。如果“東風”是友,應會再次接觸。可考慮在藏身點留下不易察覺的標記(如特定擺放的石子?),試探迴應。
證據利用:仔細研究那幾塊玉佩令符,特彆是玄鐵令,看能否發現更多隱藏資訊(如暗紋、特殊材質、磨損痕跡代表的含義)。這是硬通貨,必須用在刀刃上。
備用方案:如果藏身點暴露,立即向侯府更偏僻、或相反方向(如靠近仆役聚居區)轉移,利用人多眼雜暫時隱藏。
Do(執行):開始執行資訊收集和證據研究步驟。
Check(檢查):根據獲取的資訊和遭遇的情況,實時調整計劃。
Act(處理):抓住可能出現的機會,果斷行動。
做完這套“腦內PPT”,蘇妙感覺思路清晰了不少,恐懼感也被一種破釜沉舟的冷靜取代。穿越前被無數項目曆練出的抗壓能力和規劃能力,在此刻成了她最重要的生存技能。
她決定首先執行“資訊收集”計劃。現在是清晨,府內經過一夜動盪,此刻可能是守衛相對鬆懈、也是流言開始發酵的時候。
她將證據重新藏好,隻留下一塊看起來最不起眼、但材質特殊的玉佩握在手中以防萬一(必要時可以冒充某個信物唬人),然後小心翼翼地溜出佛堂,藉著荒草和殘垣的掩護,向記憶中專供大廚房運送雜物的一條偏僻小路摸去。
一路上,她儘量避開主路,選擇穿行在花園的假山、竹林或是廢棄的院落之間。果然,越靠近核心區域,巡邏的護衛明顯增多,氣氛緊張。她甚至看到一隊護衛押著幾個哭哭啼啼的婆子往主院方向去,看樣子是在清查內鬼或追查襲擊事件的同黨。
這讓她更加謹慎。
終於,她潛行到了大廚房後院堆放柴火和雜物的區域附近。這裡氣味混雜,人來人往相對頻繁,是偷聽訊息的好地方。她躲在一個巨大的、散發著黴味的柴垛後麵,屏息凝神。
兩個粗使婆子正一邊清洗著大量的碗碟(看來昨夜府中宴請或聚集了不少人),一邊低聲交談。
“……聽說了嗎?昨夜裡鬨刺客了!死了好些人!”婆子甲聲音帶著後怕。
“可不是嘛!西側門那邊血糊淋拉的,嚇死個人!”婆子乙附和,“說是衝著丙字庫去的?庫房裡丟了什麼寶貝冇?”
“誰知道呢!老爺發了好大的火,夫人也氣得不輕,連宮裡來的那位公公都驚動了!”
“公公還冇走?”
“冇呢!一早老爺和夫人又去陪著說話了,臉色都不好看。我瞧著,不像是什麼好事……”
“哎,多事之秋啊。還聽說……那位跑了的三小姐,好像跟這事兒有關?”
“噓!小聲點!不要命啦!”婆子甲緊張地四處張望,“主家的事也是我們能嚼舌根的?乾活乾活!”
兩個婆子加快了動作,不再談論這個話題。
蘇妙心中一動。宮裡公公冇走,而且蘇承宗和柳氏繼續作陪,說明事情還冇完,壓力依然存在。這對她是利好。至於自己被牽連的說法,也在意料之中。
這時,又一個管事模樣的婦人匆匆走過來,對廚房裡喊道:“快!準備些精細的點心和參茶,送到老爺書房去!老爺和夫人正與宮裡那位貴客商議要事,看樣子一時半會兒結束不了,精神頭得提著!”
書房?蘇妙眼神一凝。蘇承宗的書房,可是藏著不少秘密的地方。如果能聽到他們在談什麼……
一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
她知道靠近書房風險極大,但富貴險中求,資訊的價值有時勝過千軍萬馬。她決定繞到書房後窗外的假山群那裡嘗試偷聽。那裡地形複雜,便於隱藏和撤離。
憑藉著對侯府地圖的模糊記憶和靈活的身手(感謝原主這具身體雖然瘦弱但還算敏捷),她有驚無險地潛行到了書房所在的院落外圍。果然,書房門口守著蘇承宗的心腹長隨和柳氏的貼身嬤嬤,還有兩個麵生的、氣質陰冷的帶刀護衛,看樣子是宮裡那位公公帶來的人。
防衛森嚴,根本無法靠近正門。
她繞到後院,藉助假山石的遮蔽,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扇緊閉的、對著後院景觀的窗戶。窗戶關著,但古代的窗欞隔音效果一般,裡麵說話聲音大些,還是能隱約聽到。
她屏住呼吸,將耳朵貼近冰冷的石壁,努力捕捉裡麵的聲音。
斷斷續續的對話傳入耳中:
“……蘇大人,咱家把話挑明瞭說。”一個略顯尖細的嗓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應該就是那位宮裡公公。“北境那邊,陛下很不滿意!軍餉虧空,將帥不和,如今又牽扯出……前朝的一些陰私玩意兒!陛下讓咱家來問一句,你們永安侯府,在這潭渾水裡,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
“公公明鑒!”這是蘇承宗的聲音,帶著惶恐和急切,“下官對陛下、對朝廷忠心耿耿!絕無二心!那逆女……那逆女蘇妙,定是受了奸人蠱惑,才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下官已派人全力緝拿,定將她繩之以法,交由陛下發落!”
“哼,一個庶女,能有這麼大能耐?潛入密室,盜取信物?蘇大人,你當咱家和陛下是三歲孩童嗎?”公公的聲音冷了幾分。
“公公息怒!”柳氏的聲音插了進來,依舊保持著鎮定,但細聽之下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此事皆因妾身治家不嚴,識人不明,才讓那孽障鑽了空子。她……她生母阮氏,當年就有些不清不楚,妾身念及舊情,未曾深究,不想竟釀成今日之禍!妾身有罪!但那信物之事,妾身與老爺確實不知詳情,恐是那孽障與外界奸人合謀,故意構陷!”
柳氏果斷把鍋甩給了已故的阮姨娘和“外界奸人”,試圖將侯府摘出去。
“構陷?”公公冷笑一聲,“那玄鐵令做不得假!此物關係重大,陛下已下令嚴查!蘇大人,柳夫人,咱家奉勸你們一句,若真與你們無關,就儘快拿出證據,自證清白!若有什麼隱情……現在說出來,或許還能爭取個寬大。若是等錦衣衛或者……肅王府那邊查出了什麼,那可就晚了!”
肅王府!蘇妙心中一震。公公果然提到了肅王!看來肅王甦醒並且介入此事的可能性極大!
“是是是,下官明白!定當全力配合公公查案!”蘇承宗連聲應道。
“另外,”公公話鋒一轉,“關於那逆女蘇妙,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她手裡可能不止那幾塊令牌那麼簡單。找到她,是關鍵!”
“下官已封鎖全城,她插翅難逃!”蘇承宗趕緊表決心。
窗外的蘇妙聽得手心冒汗。壓力給到了蘇承宗和柳氏,但他們也在拚命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並試圖將矛盾引向“外界奸人”和已死的阮姨娘。而自己,成了雙方都要爭奪的關鍵棋子。
必須儘快行動!不能再等!
她悄悄退後,準備離開。就在這時,書房內似乎傳來了什麼物品摔落的聲音,接著是柳氏一聲壓抑的低呼,似乎情緒有些失控。
“……不可能!她怎麼會知道那裡!定是有人告訴她!是誰?!”柳氏的聲音帶著一絲尖利。
蘇妙腳步一頓,心中警鈴大作。柳氏這話是什麼意思?“那裡”是哪裡?難道除了密室,生母還留下了彆的什麼,連柳氏都感到恐懼的東西?
帶著這個新的疑問和緊迫感,蘇妙迅速而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書房區域,返回廢棄佛堂。
一路上,她的大腦飛速消化著剛獲取的資訊:
宮裡公公代表皇帝施壓,焦點在北境軍餉、前朝餘孽和玄鐵令上。侯府壓力巨大。
肅王方麵已經被提及,並且似乎能給侯府帶來更大的威脅。
柳氏和蘇承宗在拚命撇清關係,並試圖將禍水引向已故之人和“外界奸人”。
自己是關鍵人物,雙方都在找我。
柳氏似乎極度恐懼某個“地方”或“資訊”被我知道。
回到相對安全的佛堂角落,蘇妙掏出藏好的饅頭和水,一邊補充體力,一邊繼續思考。
“外界奸人”……柳氏會指誰?肅王?還是錦衣衛?或者她憑空捏造?
還有柳氏恐懼的那個“那裡”……是生母留下的另一條線索嗎?會不會與甲字庫那套《孟子》有關?永嘉郡主說過,生母最放不下的不是死物……如果不是指玉佩令符這些“死物”,那會不會是……某段記憶?某個地點?或者某個人?
線索如同散落的珍珠,需要一根線將它們串起來。
她再次拿出那幾塊玉佩和令符,就著從破窗透進來的微弱光線,更加仔細地觀察。尤其是那塊玄鐵令,她用手指細細摩挲著上麵的紋路。那奇異的猛獸圖案,觸手冰冷,線條古樸……
突然,她的指尖在猛獸的眼睛部位,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同於周圍冰冷觸感的……溫潤?
她心中一動,將玄鐵令湊到眼前,仔細看那猛獸的眼睛。那是兩顆極其微小的、嵌進去的……玉珠?顏色深黑,幾乎與玄鐵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而且,其中一顆玉珠,似乎……稍微有點鬆動?
她嘗試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撥動那顆鬆動的玉珠。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機括聲響起。
玄鐵令的側麵,竟然彈開了一個薄如蟬翼、幾乎看不見縫隙的暗格!
暗格裡麵,藏著一小卷被緊緊捲起的、泛黃的……紙?
蘇妙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她強壓住激動,用顫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將那捲紙取了出來。
紙張極薄極韌,展開後,隻有巴掌大小,上麵用極其細密的墨跡,畫著……像是一幅簡易的地圖?或者說是某個建築的內部結構草圖?旁邊還有幾個模糊的標記和一行小字。
藉著光,她努力辨認那行小字:
“丙辰孟春,藏秘於《儘心》篇,以待後來。”
《儘心》篇?!《孟子》的《儘心》篇?!
蘇妙瞳孔驟縮!
生母阮姨娘,真的在甲字庫那套《孟子》註疏裡留下了東西!而且,明確指出了是《儘心》篇!這塊玄鐵令,不僅是信物,更是開啟最終秘密的“鑰匙”和“說明書”!
柳氏恐懼的“那裡”,難道就是甲字庫?她害怕的,就是藏在《孟子》裡的真正秘密被我發現?
這一刻,所有的線索似乎都串聯了起來!生母的遺言、甲字庫的《孟子》、永嘉郡主的暗示、柳氏的恐懼、玄鐵令的暗格……
她手中握著的,不僅僅是扳倒柳氏的證據,更可能是揭開一個更大陰謀的關鍵!
但是……她現在自身難保,如何能進入防守必然更加森嚴的甲字庫?如何取出《儘心》篇裡藏著的秘密?
“東風”……肅王……他現在是她唯一的希望。可他到底醒了冇有?他的人在哪裡?那個送食物和哼童謠的,是他的人嗎?他們下一步會怎麼做?
就在蘇妙心潮澎湃,既興奮於找到了關鍵線索,又焦慮於如何利用這線索時——
“吱呀——”
廢棄佛堂那扇破舊的大門,被人從外麵,緩緩推開了。
一道被晨曦拉長的、模糊的人影,投射在佈滿灰塵的地麵上。
蘇妙瞬間汗毛倒豎,猛地將玄鐵令和紙條攥緊在手心,警惕地看向門口。
是誰?!
是友?是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