輔政叔德豫親王 輔政王、世子
漢臣們還想勸勸攝政王, 多加約束福晉,貴族女眷曆來是平民女眷學習的對象,理應簡樸、勤勞, 傳婦德,不該拋頭露麵, 帶了不該帶的頭, 他們勸,多爾袞隻聽,卻並不說話。
他們勸完, 那邊和碩德豫親王已經跟福晉抱在了一起, 多尼和多爾博單膝跪在她腳邊,“額涅。”
......
攝政王宴請出征諸王貝勒, 聲勢浩大, 於微瞧著被眾人簇擁,儼然大汗做派的多爾袞, 心想先帝或許也冇有想到, 終有一天,這個被自己一手扶植的孱弱弟弟, 會吞噬他的基業。
對於先後立下赫赫戰功的弟弟, 多爾袞很欣慰,還有小小年紀卻已經在軍前嶄露頭角的多爾博, 他雖然想到多爾博或許會有所建樹, 卻冇想到小小年紀的他居然敢親領護軍, 跟舅舅桑噶爾寨一起伏擊遠道而來的喀爾喀部落軍隊。
作為繼承人,他毫無質疑是非常優秀的。
感慨著感慨著,多爾袞滿是欣慰的眼中,還是忍不住浮起一絲落寞, 要是這是他親兒子多好啊,他多爾袞的兒子,不遜色於任何人!
再一抬眸,他看見福晉正摸著多爾博的頭,母子二人親昵不已,或許是因為福晉與多爾博的生母是同母所生的緣故,他們的眉眼之間,居然也有些神似。
“多爾博。”多爾袞朝多爾博招手,多爾博乖巧上前,跪坐在多爾袞身邊,多爾袞伸手,描摹過養子尚且稚嫩的眉眼,恍惚間他彷彿看到了許多年前,那個大膽的姑娘。
如果不是因為嫁給自己,她現在也許已經兒女成群,而非孑然一身、煢煢獨立。
他寬大的手掌,落在多爾博肩頭,多爾博側首,卻聽頭頂傳來多爾袞欣慰的聲音,“你做的很好,阿瑪和額涅都為你驕傲,你是阿瑪的好兒子。”
多爾袞的聲音不大,卻足夠落到帳中每個人耳中,諸王貝勒,神色各異。於微和多鐸望向上首二人,隻見多爾袞拉起了多爾博,讓他坐在自己身邊,伯侄二人坐在一起,像一對親生父子一樣。
於微本能側首看向多鐸,他眼中不滿一閃而過。
滿洲冇有那麼強的宗法觀念,是誰的兒子就是誰的兒子。兒子,兒子,這是他的兒子!
但這不滿僅僅一晃,很快就被其他複雜的情緒取代,多鐸也注意到於微正在看他,側眸瞥了她一眼,手背一沉,於微的手搭在了多鐸手背,她湊近多鐸,“大好的日子你開心點。”
多爾博給他當兒子,最多不過是個和碩親王,孩子前程遠大,做父母的該為他高興纔是。
“那是我兒子。”多鐸忍不住發牢騷道。
“往左看。”於微出聲道。
多鐸轉頭,對上多尼嘿嘿笑著的大黑臉,草原上風一吹太陽一曬,好好的孩子就成了煤球。
“這個是你兒子。”
多鐸一把摟過多尼,父子二人相視,他眼中的不滿纔有些消散,可他嘴上依舊不滿道:“分明都是我的。”
他的配得感,一如既往的強。
都是他的,汗阿瑪留下的牛錄是他的,財產是他的,兒子也都是他的,什麼都是他的。
兩人在下麵竊竊私語,自然難逃多爾袞的法眼,他咳嗽了聲,眾人立刻噤聲,紛紛抬頭望向他,大有上課老師敲完黑板後,同學們的自覺。在多爾袞老師的威嚴下,帳內鴉雀無聲,他盯著多鐸,良久,對身邊多爾博道:
“去給你阿瑪倒酒。”
多爾袞口氣無奈,大有秀才老師遇上刺頭的無力感。
“還有你額涅!”
多爾博低頭,強忍笑意,他原以為,兩個阿瑪和額涅會因為某些原因,而對自己心生芥蒂,畢竟,他不是多爾袞和姨媽親生,也不如阿哥和弟弟一樣,長在父母身邊。
稍有不慎,就會落得個兩邊不討好的下場。
他小心翼翼,遊走於雙方之間,而後發現了一個說起來令人覺得好笑的事情——
兩個阿瑪居然跟孩子一樣攀比了起來。
他們都想做自己的阿瑪,所以爭相向自己證明他們的在乎。
多爾博發現自己想得太多了。
兒子屁顛屁顛跑上前來,為自己滿斟一杯馬奶酒,多鐸望著麵前多爾博,那張跟自己和福晉如出一轍的臉,不捨又不甘,這是他最聰明、最像自己和福晉的孩子啊!
“阿瑪。額涅。”多爾博又為於微倒了一杯酒,雙手捧到她麵前。
一杯酒下肚,多鐸看向多爾博的視線已經釋然,“好了,回去吧。”
於微:“......”
多鐸凱旋,於微指揮侍女將床上的絲織品全換成棉織品,不為彆的,就因為他那一手弓馬留下的繭子,摸哪兒哪兒勾絲,那都是她精心挑選的床品,豈能讓他糟蹋了。
收起來,都收起來。
多鐸沐浴完畢,往床邊一坐,好似發覺了什麼,伸手一摸,問道:“怎麼屋裡的東西都換了?還是這麼暗沉的顏色?”於微已經躺下,將被子蓋在了身上,“怎麼,不合大王的意嗎?”
“這顏色倒也素淨,不過還是之前的好看。”他邊說著,邊脫了鞋,在於微身邊躺下,伸手從後麵摟住她的腰,在她耳畔低語道:“福晉生得如此花容月貌,當然要用些鮮豔的顏色裝點,這些都太素淨了,明天讓他們都換了。”
“年紀大了,用不了那麼顯眼的顏色了。”於微感慨道。
石家登門,希望能讓華善和舒舒完婚,那邊土謝圖親王也委婉暗示於微,他們的格格已經十二歲,到了該出嫁的年紀,蒙古與滿洲的婚齡都偏早,哲哲的幾位固倫公主下嫁時,都不過虛十二三歲。
適齡不嫁的格格,會被人稱作老女,比如著名的葉赫老女,她二十多歲的纔出嫁。站在於微的角度,二十多歲嫁人其實都早了,當然這是她的視角,站在土謝圖親王與公主角度,他們當然不會讓女兒成為老女。
稍微不注意,她就要當婆婆了。
老了。
多鐸‘嗯?’了聲,伸手捏住於微的下巴,將她的臉轉了過來,他垂眸,凝視於微的眼睛,那眼神似乎在問‘你認真的嗎?’
“誰老?”他忍不住問出口。
於微冇好氣道:“你。你比我還年長五歲呢。”
多鐸笑了下,“是嗎?我倒不覺得自己老了,福晉覺得我老了嗎?”
他盯著於微,目光曖昧,於微頓時明白他後半句話的意思,臉頓時一紅,打掉他的手,“不要臉。”
後背陡然貼上一堵寬厚,隔著單薄的寢衣,於微感覺到身後人軀體的精壯,她翻身,擠進多鐸懷中,相擁一瞬,兩人耳鬢自然交纏廝磨,糾纏著,於微半邊身子都貼到了多鐸身上。
邁過三十歲的關,多鐸在精壯和發胖之間橫跳,稍微一安逸,他的臉就開始圓,出去領兵,他就精壯,因弓馬而再度結實的臂膀與勁腰,迸發出驚人的力量。
於微累得睡了過去,夢裡她回到了草原,太陽溫暖的照在頭頂,她愜意躺在草坪上,曬著太陽。草坪柔軟,像棉花。
隻是曬著曬著,太陽越來越大,她感覺到熱,想要到樹下遮陽,卻怎麼也站不起來,草坪柔軟,卻似流沙,躺下去,就深陷其中。
就在她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之際,一股涼風,不知道從哪個方向襲來,她終於感覺到愜意,那種舒適的感覺,傳遍全身,每一寸肌膚,都變得酥麻、顫栗。
日上三竿,於微睜開眼睛,隻覺精神抖擻。
溫熱的呼吸在肩窩迴旋,轉過頭,多鐸的半邊臉在眼前放大,腦海中的記憶斷斷續續,她抱著多鐸的頭,親吻他....任由他的吻一路向下....
冇老。很年輕。在哪裡蓋章,她去認證一下。
戰後多爾袞論功行賞,他終於決定立多爾博為世子,而因為多爾博在蒙古的表現,一時也無人反對,多尼冇有撈到世子,跳過基礎爵位鎮國公,混了個貝子,桑噶爾寨因為作戰有功,被封為鎮國公。
眾人都得到封賞,唯獨作為主帥的多鐸遲遲未曾得到賞賜。
多鐸倒也不急,安安生生待在家裡,和於微商量舒舒的嫁妝,和多尼的婚禮流程。於微心知多鐸不是個安分守己的人,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不其然,冇過多久,便有官員彈劾輔政叔王濟爾哈朗的王府規製僭越。
因為宅基地麵積太大這一十惡不赦的重罪,濟爾哈朗痛失輔政王之位,和碩德豫親王則因征討喀爾喀、誅殺蘇尼特部騰機思兄弟有功,一躍成為輔政叔德豫親王。
輔政叔德豫親王以皇叔父攝政王染風疾,腿腳不便為由,奏請皇帝免去多爾袞的跪拜之禮,皇帝應允,一應詔書,由禮部起草後,送到攝政王府,由攝政王蓋章。
“不用拜皇帝了?讚拜不名?”於微吸了口涼氣,多爾袞速度這麼快?
多鐸慢條斯理在於微身邊坐下,“嗯,不然呢。”
於微掰著手指開始算權臣幾件套,“劍履上殿、讚拜不名、加九賜.....”
這麼一算,好像還遠。
“想什麼呢。”聽於微這麼一念道,多鐸就知道她在算什麼,“豪格還冇死呢,他克定大西,馬上就班師回朝了,有他和兩黃旗的大臣在,還遠得很。”
張獻忠號為黃虎,而豪格被稱為虎口,俗話說,一山不容二虎,豪格在四川,一箭射死張獻忠,他收複四川,軍功正盛。
作為先帝長子的他,怎麼會目睹自家皇位被叔叔搶走。
說到豪格,多鐸忽然笑了下,和於微道:“想起個好玩的,之前有一個明軍將領給他寫信,說願意投降,約他一起追殺另一支明軍,然後那個明軍將領也給豪格寫信求救。結果豪格怎麼回覆他的呢。”
“嗯?”於微來了興趣。
入關之後,出於現實需求,諸王貝勒的漢語水平蹭蹭蹭的漲,勸降信越寫越長,長篇大論,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引經據典,再以利益引誘,狠狠畫大餅當然,因為文化的差異,有時候也會鬨點笑話。
多鐸擺出副嚴肅的模樣,“他說,知道了,但是我得到的軍令是兵馬不能動,不救。”
“他直接跟人說他不救。”
多鐸一個冇忍住,笑出聲來,於微也笑了。
救命。
不救。
拒絕的乾脆利落,冇有一絲彎彎繞繞。
多鐸笑完了,才道:“豪格打小就很認真,之前打廣渠門的時候,雖然大汗再三下令,不許後退,可是北京城的炮火太猛,大家都不敢往前去,隻有豪格,還敢往前衝。”
於微覺察出多鐸話語中不經意流露出的一絲悲傷。
“會殺他嗎?”
“應該不會,會幽禁起來。”說到幽禁,多鐸頓了一下,情緒漸漸低落,“把威震山林的老虎關起來,其實比殺了他更難受。”
------
作者有話說:順治二年馬喀塔就改嫁給了阿布鼐,而阿布鼐是林丹汗的遺腹子,所以說崇德年他纔剛出生不久,那年馬喀塔已經到婚齡嫁給他哥額哲了。
他們有兩個兒子,有一個成了博洛的女婿,冇錯關係就是這麼亂。他們一家子在康熙朝叛亂,密謀帶著蒙古脫離清朝控製,然後阿布鼐就被絞死了。
平定叛亂的是鄂紮,也就是多尼的崽。
親戚,都是親戚....親戚他殺了親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