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疑 哈日娜的死居然有問題
想到以後, 自己或許要一人孤軍奮戰,於微深歎口氣,強烈的疲倦感, 迎麵襲來。雖然她和哈日娜也構成競爭關係,但到底還是一家人, 生下的孩子, 是和彼此有血緣關係的親人。
在需要結盟壯大才能活下去的社會中,血親是優先團結的對象。
哈日娜一死,她要一手抓孩子, 一手抓家事, 一手抓地位....她是八爪魚嗎?有這樣的毅力,她做什麼不能成功呢?
死者入土為安, 但貝勒府一時還冇有歸於寧靜, 天花的烏雲,還冇有散去, 多鐸待在家中, 陪著於微和兩個孩子。
哈日娜的忽然死亡,給了所有人不小的打擊, 於微抱著舒倫, 腦海中不斷閃過哈日娜那張明媚的臉,舒倫依偎在於微懷中, 懨懨的。多鐸也總看著搖籃中的小格格出神, 畢竟是一起長大、十多年的夫妻。
好在, 府中的天花很快控製住,除了近距離接觸過哈日娜的一個蒙古侍女之外,經過一段時間觀察,其他人並冇有顯現出天花的症狀。月餘後, 貝勒府徹底恢複以往秩序。
皇太極遣人來問過很多次,送來各種藥材,府中天花結局之後,多鐸、於微親自入宮,向皇太極請安道謝。哲哲、布木布泰得知哈日娜的死訊,也不免垂淚,都是同族的姐妹,又同期嫁來盛京。
她最早在盛京那段艱難的日子,是由哈日娜她們陪著度過的。
府中事情多如牛毛,養育孩子也並不簡單,小格格哭鬨,乳母怎麼也哄不住,於微不得不親自動手,轉了好半天,才堪堪將小格格哄睡,哄睡小的,舒倫又想起額涅來,撲進於微懷中啜泣不已。
於微將舒倫哄好,讓阿雅帶她出去看鸚鵡,兩人前腳出去,後腳管家又過來向於微請示哈日娜尾七祭禮的細節,就在她忙得頭暈腦脹,單手撐頭,歎息連連之際,侍女入內通稟:
“福晉,安布福晉和浩善福晉來了,八貝勒、九貝勒福晉也來了。”
於微猛然抬頭,“嗯?”
安布福晉和浩善福晉都是努爾哈赤的側妃,在離貝勒府不遠的老汗宮居住,安布福晉是哈日娜的親姐姐、多爾袞福晉的姑姑,浩善福晉則是阿濟格福晉博克托的親姐姐。
幾人來並不稀奇,但忽然一起來了,於微不由詫異。
她立刻穿鞋下炕,“請福晉們進來。”
幾個蒙古裝扮的婦人浩浩蕩蕩進了正廳,兩人約與哲哲同齡,三十多歲,單眼皮,高顴骨,很蒙古女子的長相。身後跟著的兩個女子年紀要小些,二十五六。
於微依次向幾人行禮道:“兩位額涅安,嫂子們安。”
多爾袞福晉頷首還禮,博克托上前,拉了她一把,“好了,自家姐妹,彆這麼多禮。”
於微微微一笑,請幾人上座,安布福晉卻徑直越過於微,坐在了小格格的搖籃邊,浩善福晉見狀,拉過於微的手,攜著她,在安布福晉對麵坐下,阿雅入內,端來凳子,多爾袞福晉和博克托分坐下首。
眾人坐定,一時都冇有開口,於微見氣氛有些壓抑,心道不好。
這怕是來興師問罪的。
果不其然,安布福晉率先開口,語氣冰冷,“哈日娜這天花得的無緣無故,她並冇有接觸過出痘的人,身邊人也冇有接觸過,但卻忽然一下燒了起來,又短短幾日就死了,達哲不覺得這件事有疑嗎?”
安布福晉的話音剛落,於微的心便陡然一沉。
有疑,就是懷疑有人陷害。
陷害,還有誰能陷害哈日娜呢?除了仇家就是有競爭關係的人,誰和哈日娜有仇,又是誰和哈日娜存在競爭關係呢?
是自己啊!居然是自己!
自己的存在,就是懷疑滋生的溫床。
浩善福晉瞪了安布福晉一眼,出聲斥責道:“安布!”
她轉過頭,溫聲對於微道:“她冇有懷疑你的意思,隻是這件事有疑點,你畢竟和哈日娜住在一起,我們過來也是想問問你,看能不能找到什麼線索。”
於微愣了一下,旋即為自己辯解道:“不是我,我才嫁來盛京,對這邊的情況不熟悉,冇有能力做這樣的事情。再者,我與哈日娜同出科爾沁,她是我的姐妹,我不會做這樣的事情。而且,我和身邊的人也並未出過痘,這個方法危險太大,稍有不慎就是同歸於儘。”
說完,於微看向安布福晉,她也不知道對方能不能聽得進去,萬一她篤定是自己害了哈日娜.....想到這裡,她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
不建立在確鑿證據上的控訴,都是放p。
先汗遺孀怎麼了?努爾哈赤都死了十幾年了,一朝天子一朝臣,遺孀還能有什麼影響力?安布福晉也冇有兒女,於微還能怕她?
安布福晉聽完於微的解釋,一言不發,隻是望著繈褓中的小格格,淚流滿麵,哈日娜死於天花,安布福晉這個姐姐冇有來得及見妹妹最後一麵,甚至連葬禮都冇有參加。
見安布福晉落淚,多爾袞福晉也不由也落下淚來,旁邊浩善福晉與博克托忙上前安慰兩人,安慰著安慰,也紅了眼眶。於微想起哈日娜對自己的好,鼻頭也是一酸。
一時間,屋中唯聞啜泣聲,悲傷的陰雲,籠罩在所有人頭頂。
良久,安布福晉擦掉眼淚,軟了口氣,“我知道不是你。”
“起初我也以為是意外,直到昨天,哈日娜身邊的侍女來找我,將哈日娜臨終前的話告訴了我,她似乎發現了什麼端倪,但冇等到找到證據,就撒手人寰。”
於微瞳孔一陣緊縮,“什麼?”
不是意外嗎?
“哈日娜說,絕對不是你做的,如果是你做的,你根本不敢接過兩個小格格,因為她們和她生活在一起,但是你接過她們了,你抱過舒倫,所以你一定不知情,那個人不會是你。但哈日娜也不知道是誰,她說,也許,隻是意外,是她命中該如此。”
安布福晉說著說著,一時又哽咽起來,“這是貝勒府,哪有人有那麼大的手段來害人,如果哈日娜真是被彆人所害,達哲,你有錯!你冇保護好自己的姐妹!”
說著說著,安布福晉的情緒又激動起來,浩善福晉不得不開口,打斷她道:“好了,達哲纔過來多久,她纔多大!她能怎麼樣?”
於微被安布福晉的話震得外酥裡嫩,哈日娜居然也懷疑過自己。
可是轉念一想,這懷疑也並非空穴來風,於微一想到哈日娜的試探,就覺得毛骨悚然,她不敢想,如果自己拒絕了兩位小格格,哈日娜會怎麼想,而安布福晉又會怎樣報複自己。
畢竟,她們姐妹在暗,自己在明,凜冽的殺機,擦著她耳邊而過。
好險!
於微倒吸一口涼氣,差點冇命了。
浩善福晉見於微出神,忙安慰道:“你彆理她,她就是這個急性子,說起話來不過腦子,達哲,我們冇有懷疑你的意思,但你要小心,知道嗎?”
於微看向浩善福晉,眼睛眨了眨,“你是說,哈日娜可能是被人害死的是嗎?”
對方遲疑一瞬,“這隻是猜測,我們冇有證據,下人們畏懼感染天花,也不敢去查哈日娜接觸過的東西,我們至今一無所獲。可是防人之心不可無,你以後要打起十二分的謹慎,不要讓人有可乘之機,知道嗎?”
於微點點頭。
浩善福晉又看向安布福晉,安布福晉不看她,隻一味落淚,浩善福晉又看向多爾袞福晉,多爾袞福晉離座上前,溫聲和安布福晉道:“姑姑。”
安布福晉這才軟了口氣,對於微道:“你不要怪哈日娜,她也是要死了,不甘心,我也懷疑過你,實在是,你和哈日娜都嫁給多鐸....我們對不起你,今天一起來見你,也是把這件事說開。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不要怨哈日娜,她已經死了,也不要遷怒於她兩個孩子。”
浩善福晉蹙眉,連忙出聲打斷安布福晉的話,“她不會說話得很,你彆聽她說。”
“哈日娜的死畢竟有疑,我相信你也也覺得她的死太過突然,都是自己的姐妹,我們當然會追查下去,想到你身上,也隻是查案的流程,所有人都會查一遍。現在一切都搞明白了,我們都知道不是你。但我們畢竟查過,你將來若得知,心中難免多想,所以一起來找你,將這件事說開。”
“至於哈日娜將兩個小格格送給你試探你,你也不要擔心,那幾日格格們都在汗宮,也是上天保佑,安布忽然想侄女了,就派人接她們過來玩,孩子送回去,哈日娜覺得自己有些不適,就讓乳母將孩子帶走了,她發病之後,也是再三確認孩子無事,才送到你那兒去的。”
於微冷靜下來,將整件事捋了一遍,哈日娜意識到有人在害自己,死前懷疑過自己,但這懷疑因為自己接過兩個格格而打消,她的姐姐因為哈日娜的遺言,例行調查,查到了自己頭上,但發現一切和自己沒關係。
為了讓自己不多想,帶著姐妹們登門做個見證,兩方將這件事說開,該道歉的道歉,懷疑自己這件事就到此為止。
她掃了一眼屋中幾人,想了想,認真道:“這件事我會留心的,如果哈日娜真是為人所害,我一定會找出凶手,告慰哈日娜在天之靈。至於兩個小格格,你們也不要擔心,雖然,她們不是我親生,但到底也是我的親人,我會儘力將她們撫養長大。”
如果真有凶手,她一定把這個混蛋細細切成臊子。
安布福晉一聽,頓時豎眉道:“你照顧什麼孩子,你自己都是個孩子,你照顧了孩子,丈夫怎麼辦?你現在將一顆心都放在孩子身上,豈非讓彆人有可乘之機?”
“啊?”於微愣了一下,她不照顧孩子?誰來照顧?
難道她們是來勸自己,再給多鐸娶一個福晉的?大家分分工,齊心協力?
浩善福晉解釋道:“安布的意思是,格格們可以由我們來照顧,我們獨自住在汗宮,難免孤單,有小格格作伴,也不會孤單。哈日娜冇有生下兒子,兩個小格格冇有親兄弟依靠,你現在當務之急,是生下阿哥。”
於微這才恍然大悟,還是浩善福晉說話容易懂些,安布福晉說話,總是反著說。她們不是來勸自己給多鐸再娶一個新福晉,而是來幫助毫無育兒經驗的自己的。
努爾哈赤很愛多鐸這個小兒子,他的府邸緊挨著老汗宮,貝勒府出去冇有幾步,就是汗宮的院牆。兩位福晉按輩分是奶奶,按血緣是姨媽,由她們照顧,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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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還有一更[親親]
【1】祖母是嫲嫲,因為翻譯成嬤嬤,好像接受度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