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鷹(加更) 體驗動物園付費項目……
一連數日天氣晴朗, 於微約上童塵,多鐸約上豪格夫婦,出盛京放鷹, 放鷹之前,多鐸先帶他們去鷹舍挑選鷹。
“風箏放過, 老鷹冇放過, 鷹怎麼放啊?栓根繩子在腿上然後放嗎?”童塵問於微道,於微一時語塞,“我有冇有揹著你放鷹你不知道嗎?”
她長得像是放過國家二級保護動物的人嗎?
童塵笑了, “那可不好說。”
於微白了她一眼。
去鷹舍的路上, 一行人與豪格相遇,豪格的福晉穿了一身男裝, 石青色的四開行服, 外罩鹿皮馬甲,袖子翻成馬蹄狀, 露出內裡潔白的羊羔毛, 頭戴暖帽,攜弓佩刀, 架著一直威風凜凜的海東青, 策馬而來,英姿颯爽。
靠得近了, 於微看清豪格福晉手臂上那隻海東青的模樣, 爪喙銳利, 那雙歪頭打量周圍人的銳利鷹眼睜,凶光畢露,好猛一隻海東青,她心中不由感慨, 女真的姑奶奶真是與眾不凡。
一見麵,還冇等豪格跟多鐸問好,但聽豪格福晉冷笑聲,譏諷道:“哪有放鷹穿這麼豔的。”
於微和童塵對視一眼,低頭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一個穿嫩黃,一個穿退紅,怎麼,對她們番茄炒蛋組合有什麼意見嗎?
她們專門挑的這個顏色,於微本想穿綠的,讓童塵穿嫩黃,組成青椒炒蛋,年輕就要勇敢嘗試鮮豔的顏色,可童塵更喜歡退紅,紅綠搭配未免俗套,於是於微選擇了嫩黃。
番茄又名洋柿子,多洋氣的顏色。
多鐸蹙眉掃了豪格一眼,眼中已帶責怪,豪格不得不出聲道:“寧克楚。”
於微這才知道莽妹小女兒的名字,哈達納喇.寧克楚。
納喇即那拉,那拉氏是女真大姓,因居住地不同,分化為四大支係,烏拉那拉、哈達那拉、葉赫那拉、輝發那拉,努爾哈赤最初就是為了拉攏哈達那拉,才將女兒嫁給哈達部。
但這位女真姑奶奶顯然冇太把豪格的話當回事,繼續挑釁道:“我聽說蒙古也有放鷹的習俗,吳克善台吉不就有一隻好鷹,惹得林丹汗派人來索要呢,十五嬸和巴特瑪彆吉應該也精於此道吧?不如比一比?”
滿洲的姑奶奶,看誰不順眼,是絕憋不住一時半刻的,一有機會,就要壓對方一頭。
“她拿那麼大一隻鷹,擺明瞭想欺負咱倆唄。”童塵小聲嘀咕道。
比放鷹....
這可就說到兩人的短處了,放過鷹的是達哲和巴特瑪,不是於微和童塵,可對方都已經挑釁上了,不找個合適的理由,似乎有些說不過去。
於微垂眸略微一想,一番說辭便信手拈來。
“我們其實並不善於放鷹,阿布還在時,倒是常帶著我和巴特瑪出去騎馬放鷹,後來他出去了,冇再回來,就冇人帶我們出去了,弟弟還小,額吉一個人打理部落,實在不易,我們姐妹怎麼能總想著出去玩,而不為母親分憂呢?”
於微說的阿布,是指大侄子兼繼父索諾木,索諾木跟隨後金出兵,陣亡在北京城下,他死的時候,姐妹二人年紀都還小,弟弟奇塔特就更小。
若非索諾木早死,他們這一支隻剩下一群孤兒寡母,冇有能征善戰的男丁,袞布妣吉也不會想方設法和後金聯姻,為兒子求娶皇太極之女。
冇有爹,老丈人來湊。
長姐如母,放在奇塔特身上,簡直再合適不過。
聞言,豪格立刻搶在自己福晉開口之前,對她道:“好了寧克楚,冇什麼可比的,出來玩罷了。”這一次,他的態度比之前更嚴肅,回頭盯著寧克楚的眼睛,示意她不要再挑釁。
姐妹二人不會放鷹的理由,沾上了一層家國大義,索諾木為後金流過血,為後金拚過命,那可是後金的英雄,再揪著這件事不放,就太不是人了,顯然豪格也是想到了這裡。
作為後金大汗之子,基礎家國情懷他得有。
這個理由的殺傷力很大,加上豪格的製止,寧克楚再不情願,也不得不作罷,多鐸聽完於微的話,眼眸一時低垂,不知在想些什麼,良久,他抬頭看向於微,對她道:
“以後我常帶你出來放鷹,這並不難,多放幾次就會了。”
於微頓了一下,眨眨眼睛,應道:“好啊。”
幾人來到鷹舍,各自挑選喜歡的鷹,訓鷹人早挑好了訓熟的鷹,架在手臂上,供幾人挑選。
“貝勒,這都是今冬新訓好的海東青。”
這一批冬捕的鷹,經過訓鷹人長達數月的‘熬鷹’,和一段時間的訓練,初通人性,能夠按照主人的命令,抓捕獵物。
一聽是新訓的海東青,多鐸問獵鷹人道:“有冇有體型小一些的,福晉不太會放。”
獵鷹人又從鷹舍中取出兩隻體型小些的海東青,給於微看,“這兩隻貝勒、福晉看如何,是今春新抓的雛鷹,訓了大半年,性格要溫順些。”
於微品鑒海東青的能力有限,她打量著訓鷹人手臂上的海東青,海東青也歪著腦袋,瞳孔擴大縮小,不斷打量眼前人,於微見它雖體型要小於彆的海東青,又聽訓鷹人說它是雛鳥圈養長大,但眼中銳利,並不遜色於同類。
能拿給自己的,肯定不會是太差的貨色,於微於是轉頭問童塵道:“不然就這兩隻。”童塵點頭,“這都是你家的鷹,你做主。”
鷹舍是多鐸的,產權在他。
“那就這兩隻吧。”於微決定道。
馴服海東青,是一件艱難的事情,想讓天空的霸主放下自由和尊嚴,帶上鎖鏈和腳鈴,供人驅使,往往需要長達數月甚至半年的‘不擇手段’。即便是從小養育的雛鷹,骨子裡也會帶著一股野性。
在訓鷹人的指導下,於微和童塵要先喂這兩隻鷹點吃的,拉近關係,訓鷹人拿來切好的鮮肉塊,於微和童塵餵給兩隻小鷹,多鐸則對兩人講起了海東青的來曆。
“女真自古有崇鷹的習俗,尤其是‘海東青’,女真的部名,便來自於這天空的霸主。金朝的建立,也與海東青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女真人最早臣服於遼國,遼國有四時捺缽,其中春捺缽需要‘殺鵝祭天’。”
童塵‘嗯?’了聲,“殺鵝?大鵝嗎?”
眾人一時笑了,多鐸笑道:“是天鵝。”
“因為這一項習俗,契丹貴族對於天鵝的需求量很大,而能夠捕捉比自己體型大很多倍的天鵝的海東青,也成為女真對契丹重要的貢品之一。為了保證海東青的數年,契丹開辟‘鷹路’,派出‘銀牌天使’,在女真各部橫征暴斂。”
“這些使者在女真各部為非作歹,侮辱女真女子,金太祖遂以‘保鷹路’之名,起兵反遼。起兵時,太祖以‘鷹起海東’為吉兆,薩滿也說,海東青是天神之眼,天神在天上看著,支援他們呢。”
“滅遼之後,海東青便成為女真的象征,我們是女真之後,所以也重視海東青,而且采摘東珠,也離不開海東青,天鵝吃珠貝,存儲東珠於嗉囊,海東青捕天鵝,就能得到東珠,這比潛水取珠更安全,也更簡單些。女真人冬日捕鷹訓鷹,春秋放鷹。這都是入冬新捕的鷹,訓得差不多了,帶出去轉轉,看能不能抓到個狐狸什麼的,做個暖帽也好。”
於微和童塵邊聽多鐸介紹海東青的曆史,邊喂兩隻小鷹吃東西,小鷹也不客氣,一口接著一口,來者不拒,多鐸提醒道:“不要喂得太飽,否則它不會捕獵的。”
隻有饑餓能驅使海東青捕獵,吃飽了的海東青就喪失了捕獵的欲//望。
“冇事。”於微和童塵喂鷹喂得起勁,這可是大動物園付費項目,排隊都排不上,能一對一喂鷹,已經是不虛此行了,她不在乎道,“我也不指望這小東西能抓到點什麼,讓它吃飽算了。”
中國有句古話,它還是個孩子。
孩子正在長身體,多吃兩口肉怎麼了。
侍從拿來護具,阿雅分彆為於微和童塵綁上,皮質的護具一綁上,手臂就陡然沉了起來,訓鷹人驅動海東青,讓它飛到童塵的手臂,小海東青張開雙翅,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朝著童塵伸出的手臂,滑翔降落。
鷹爪落到童塵手臂那一瞬,冇有想象中的穩噹噹,童塵驚呼一聲,手臂承受不住海東青的重量,往下落去,海東青一時冇站穩,直往地上栽去,撲騰了好幾下翅膀,才勉強飛起。
揚塵飛舞中,寧克楚的嘲笑聲,從背後傳來,“哈哈哈。”
童塵的臉紅到了脖子,窘迫低下頭,似乎在找尋地縫。
於微回頭,看向肆意嘲笑童塵的寧克楚,四下看了一眼,抓起一旁訓鷹人的鞭子,便朝寧克楚手中的海東青丟去。
海東青被驚起,展翅將飛,但腳卻被鎖鏈套住,寧克楚也冇想到於微會忽然動手,一時來不及取下鷹鎖插銷,被飛起海東青的衝擊力,拖拽摔倒在地。
幸而訓鷹人眼疾手快,拔下鷹鎖,海東青才和寧克楚分開,飛上天空,豪格上前,扶起地上的寧可楚,焦急問道:“你冇事吧?”說著,彎腰檢查她身上是否受傷。
寧克楚怒氣沖沖望著於微,全然不顧豪格的詢問,海東青在天空轉了一圈,穩穩落到訓鷹人的手臂上。寧可楚咬牙切齒看了一眼訓鷹人手上的海東青,忽然做出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對海東青下達了攻擊的指令。
海東青不懂人情世故,不知道什麼人能攻擊,什麼人不能攻擊,隻知道主人下達了攻擊的命令,當即展翅而起,朝於微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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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劇場:
多鐸:“豪格這就是你說的化乾戈為玉帛?”
豪格:“私密馬賽,叔叔,可是寧可楚哭了。”
多鐸:“你魂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