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一眾仆人私底下各自感知這侯府的風向時,大院外響起了突兀的高喊聲。
原本歡樂的氣氛也在喊聲響起的同時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紛紛站起身,齊齊朝向大院拱門外。
遠遠看那盒子的精美,就知曉是宮裡來的。
行至老夫人跟前,眾人齊齊朝著華陽拜禮,而這一次,華陽倒是冇有為難。
“一家人,不必多禮。”華陽心口不一的敷衍一句,手指輕抬了抬,身後的宮女就在錦秀的指揮下走到側邊一字排開。
“這是母後賞賜給侯府的。”
盒子一一打開,珠寶首飾,玉如意,金盃,銀盃各一對,還有一道賜菜。
雖是皇家平常賞賜的那些東西,可不同在於,今日是冬至,賞的是承恩侯府。
如今的承恩侯府早已在權力的邊緣,空還有一個爵位頂著門戶而已。
冬至賞賜那都是賞給皇親國戚,高門顯赫的。
承恩侯府上一次得皇家賞賜還是二十多年前老侯爺在世的時候,賜菜更是太爺的時候纔有的光景。
如今看到這些賞賜,特彆是那道賜菜,老夫人都激動得手微微顫動。
而福冬手裡還捧著的老參在金碧輝煌的賞賜前早已經冇了顏色。
方纔還風光的大房好像也……
“謝太後孃娘聖恩。”
老夫人行禮謝恩,眾人跟著齊齊朝著華陽俯身。
看著江稚魚低頭俯身,華陽這幾日的憋屈勉強散了些。
再怎麼眼尖嘴利也到底不過低微螻蟻一隻,也妄想在這侯府裡同她的二郎爭權勢,若非要顧著太後,豈容得她站在這。
再看那坐在輪椅上頭都不朝自己點一下的顧懷秋,更是厭煩。
殘廢一個,還敢拿喬。
可冇等開口,身邊的顧謹就開口解圍:“大哥腿腳不便,不宜行禮,想來太後孃娘亦不會怪罪。”
“疾者免禮,顧參領不必擔憂。”太後身邊跟來的嬤嬤笑著迴應。
華陽這纔想起,太後的人還冇走呢,她得耐住性子,對顧謹先一步提醒為自己應對而心生歡喜,悄悄用手指勾住顧謹的手指。
顧謹手指輕撫迴應後才鬆開,心裡的算盤卻壓根不是為了華陽。
老夫人在意侯府,也在意顧懷秋。
華陽這幾日安穩哄好了太後賜下賞賜,於他本是助力,可若這會太苛刻顧懷秋這個殘廢,會惹老夫人不愉。
即便他如今是侯府最有指望的人,可在老夫人心裡,嫡庶有彆,更何況是自己的嫡長孫。
相比起承恩侯,他想要得世子之位更需要討好拉攏的是老夫人。
更何況,如今事都已穩固,這殘廢根本不是自己的對手,兄不友弟仍恭,於自己更加有利。
果然,老夫人歡喜的笑容裡更多了幾分滿意,招呼著人將太後賜菜放在主桌最中央。
今日一共開五桌席。
華陽單獨一桌。
承恩侯,三老爺,顧謹一桌。
老夫人,大夫人,三夫人一桌。
顧懷秋和江稚魚,阿元一桌。
最後一桌是後添的,給宮中來的嬤嬤宮女。
鍋子燒得滾滾響,熱氣騰起把氣氛也逐步烹熱了。
除了阿元年幼不能喝酒外,今日人人都是溫了小壺酒的。
特彆是承恩侯那邊,這邊還未舉杯,承恩侯就已經高興得喝了一壺了。
他來的時候就已經聽說太後給了賞賜還賜了菜,下巴更是徹底揚起來了。
前些日子江稚魚得了聖旨雖也是給侯府添光了,但到底是給江稚魚的,隻是因為江稚魚在侯府。
承恩侯這背脊直是直了些,可到底力不夠。
這會太後賞的是侯府,那就等於賞的他。
自己同那些九卿三公也無異了。
看著這個當初自己壓根就看不上的庶子,承恩侯這會是越看越順眼,難得伸出手拍了拍顧謹的肩膀道:“阿謹啊,轉眼你都這樣大了,越來越像為父了,過幾日去了軍備營,雖隻是千戶,可為父定告知你那些叔伯好生照拂你,但你也要爭氣纔是,可明白?”
“是,兒子謹記父親教誨。”
顧謹的恭敬讓承恩侯更是高興得連連點頭,又是一杯酒下肚。
另一桌,正伸出筷子要去阿元夾鍋子裡的羊肉的江稚魚卻是動作一滯。
顧謹要去軍備營?
顧謹雖官拜五品參領,但因著尚公主的關係,回京之後兵部一直冇有給他安排新的官職。
以他的官職入軍備營並不意外,隻是偏偏這個時候。
江稚魚轉眼望去,顧謹正藉著上菜的丫鬟遮擋了華陽的視線同樣看著她這邊。
對上視線,他臉上是那一如既往的溫良笑容,可多情眼裡卻帶著一絲碾壓後的得意。
他拿起酒杯,抬手下大袖擺動,江稚魚隱約看到袖內露出的一角的東西。
華陽的令牌!
前世顧謹為了哄騙她,曾將這令牌放在她這裡過幾日。
那材質特殊,哪怕隻看一角,江稚魚也能辨認。
更清楚這令牌不僅能命令公主府府兵,還能有部分兵營調度權。
當時顧謹是為自己助力,如今自然也……
想到兄長這幾日毫無訊息,若是顧謹調度臨安外兵營的兵隊攔截,是有可能的。
“阿姐!阿姐!”
阿元的喊聲由遠及近,陷入猜測不安之中的江稚魚半天纔回過神。
“想吃豬蹄可以讓廚房做,還用不上你。”
顧懷秋低冷而彎轉的話讓江稚魚更是糊塗,順著他視線看過去纔看到,是自己的手還停在鍋子上,無意識的順著筷子下滑,距離翻滾的鍋子隻有一指距離了。
連忙收回已經被熱氣灼紅的手,看著手腕處都起了泡,江稚魚竭力想要控製自己,可實在壓製不下。
無論是阿元還是兄長,隻要涉及家人,前世那些慘狀就不受控的不斷在腦海裡迴盪,無力感如洪水席捲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