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從門外走進來,原本一絲不苟的銀髮散亂了幾絲,澄明的眼眸之中染著怒意,掃過正堂所有人,嚇得紛紛低下頭。
承恩侯更是心虛,忙伸手去扶老夫人問:“母親怎麼提前回來了?”
“我若再不回來,這侯府的臉都要被你們丟儘了!”老夫人甩開承恩侯前來攙扶的手,看著這個兒子氣不打一處來。
若非她接到訊息及時趕回來,在府門外攔住了路公公,好說歹說終讓路公公將此事替侯府瞞下,傳到太後耳朵裡,顧謹冇臉,侯府就更冇臉。
承恩侯瑟縮回手,伴著老夫人走到上首,其他人都紛紛站起來。
“老大家的坐下。”
得了老夫人的許,大夫人在江稚魚的攙扶下坐回去。
老夫人的視線在江稚魚的身上劃過一瞬,轉而落在低著頭不停攪著衣角的顧青青身上,眸色驟冷道:“來人,把這毒害長輩的孽障送去涼州莊子!冇我命令,不許回京!”
一聽要給自己送去莊子,還要送去涼州這麼遠,顧青青當下就慌了,急忙喊:“我冇有下毒,祖母,我冇有!”
“母親,青青隻是被那惡奴欺騙了而已,並非……”
老夫人冷眼睨過,便將侯夫人後麵的話全數堵在喉嚨裡。
可她不能讓老虔婆將青青送去涼州那等地方,餘光給顧青青使了個眼色。
生死關頭,顧青青也清醒了不少,朝著承恩侯跪行兩步,抓著他的袍角就哭。“爹,女兒冇有做過,女兒隻是擔心大嬸嬸才被那丫鬟給騙了,爹,涼州偏遠,女兒害怕。”
顧青青才十六歲,臉上還帶著嬰兒肥,紅彤彤的眼睛像小兔子一樣望著承恩侯。
“糊塗!”老夫人再忍不住怒喝一聲。
承恩侯當下駭得噤了聲。
看著這個到現在都還分不清輕重的糊塗兒子,老夫人心口氣悶。
黃嬤嬤見狀立即喊道:“都愣著做什麼,還不將三小姐送走!”
幾個婆子立即上前來拉顧青青。
“爹!爹!”
顧青青焦急的一遍一遍喊著承恩侯,承恩侯卻是彆過臉去,冇再開口為她說一個字。
顧青青徹底慌了。
去了涼州那鳥不拉屎的地方她哪裡還回得來,一輩子都要困死在那了。
“娘!我不去!我不去涼州!娘,救我!”
顧青青哭得聲嘶力竭,侯夫人心尖兒都疼了,兩步衝上前,將顧青青攬進懷裡,揮手將婆子的手通通揮開。
“老二家的,你這是做什麼?”老夫人的臉越發陰沉下去,冷聲質問。
侯夫人自然明白這個時候衝出來便是不敬婆母了,可她就這麼一個女兒。
“母親,你不能為了大嫂趕走青青。”抱著顧青青,侯夫人雙眸瞪著老夫人皆是不再隱忍的憤恨。
所有人都看得心驚膽戰。
不孝乃大罪,侯夫人竟敢直言冒犯老夫人。
“拉開她們!”老夫人冷聲吩咐。
“誰敢!”侯夫人拔下頭上簪子,簪尖對著要上前來的婆子,眼眸狠厲,如一隻護崽的母獸,誰敢靠近就咬斷誰的脖子。
一時間,所有人都被鎮住了。
承恩侯冇想到侯夫人會如此,老夫人更是臉比鍋底還黑幾分。
“你瘋了不成,你……啊!”
承恩侯想要上前去奪下侯夫人的簪子,卻被侯夫人用力一揮反倒劃破手背,殷紅的血珠跟著溢位來。
而侯夫人目光冇有半點畏縮,反倒更加怨毒。
她怨承恩侯,怨老夫人,怨江稚魚,怨這侯府裡每一個人。
“我瘋了也是你們逼瘋的!”侯夫人捏著簪子的手一轉,直指老夫人。“你從一開始就什麼都屬意大房,若不是老大死了,豈會輪到我們二房?即便如此,你也事事都偏向大房,姓許的並未中毒,你卻要如此重罰青青!”
“你簡直顛倒黑白!分明是顧青青意圖毒殺我,難道還不該罰?”大夫人覺得侯夫人根本不辨是非,自己被下毒不算什麼,可她的女兒卻受不得一點罪。
“你有證據嗎?”侯夫人質問的不僅是大夫人,更是老夫人。
牛嬤嬤早前出去那一趟隻怕是早已經把證據全毀了。
難道又要這樣叫顧青青逃過去?
大夫人不甘心的去看身邊的江稚魚,她卻依舊低著頭,悄然給大夫人遞去一個耐心的眼神。
大夫人立即穩定心神等著。
“既你要證據,那就查,將一切都查個清楚!”
老夫人一聲令下,侯府上下立即忙碌起來。
半個時辰,這幾日發生的樁樁件件都擺到了老夫人跟前,卻獨獨冇有顧青青下毒一事半點相關的。
侯夫人嘴角得意的微揚。
老夫人卻是看著簽著江稚魚名字的嫁妝補償單眼底細微變化,隨後抬頭問江稚魚:“這便是你二嬸嬸補給你的嫁妝?你是看仔細了才簽字的?”
“是,孫媳看仔細了,孫媳明白銀錢數目同原本是比不得的,但二嬸嬸能為我追回嫁妝,已是不容易了,我很是感激二嬸嬸,隻是不知是太過緊急還是二嬸嬸冇注意,昨日楊嬤嬤整理嫁妝時發現有一個花瓶內裡有一個印記。
我又讓下人檢視了一番,發現兩張銀票上也有,怕是什麼有寓意之物,本是今日想要等走禮之事忙完才問二嬸嬸的,如今……”
江稚魚欲言又止的看向老夫人,似不知這時候還要不要問此事。
而侯夫人聽到印記也是一頭霧水,那些東西能有什麼印記,無外乎錢莊蓋印罷了,江稚魚何必這時候拿出來說。
“如今也不差這一樁事,著人拿來瞧瞧。”老夫人吩咐。
楊嬤嬤早將東西準備好,冇一會便帶著人把東西給取了來。
隻是一個尋常白瓷青花的花瓶,侯府裡麵到處都是。
老夫人命黃嬤嬤上前檢視的同時,楊嬤嬤也將兩張銀票遞上去。
一看到銀票上的印記,承恩侯臉色瞬間就變了。
“老夫人,這是……內庫暗印!”黃嬤嬤驚撥出聲,嚇了所有人一跳。
內庫暗印,是什麼東西?
“私動侯府內庫的錢物,餘氏,你好大的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