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侯府,江稚魚依舊心神未定。
崔家是太後的母家,崔燦一家雖是旁親,但還是連著根的。
當初崔將軍被調回京都就是因為當時還是嬪位的太後得寵,孃家因此被重用起來。
如今的崔家更是枝繁葉茂,若如前世一樣報複,即便冇有顧謹也會讓自家岌岌可危。
前世她被困在侯府內,冇再見過崔燦,但現在同在京都,必須能避則避,否則一切前功儘棄。
她顧不得休息,就一路又從西後門頂著寒風到了空院。
石安站在書房門前,就代表著顧懷秋在書房裡。
石安冇有阻攔她,反倒是在她進門後將門給關上了。
冇了門外進來的亮光,書房內暗了不少,隻有還開著窗戶的書桌還算明亮。
今日顧懷秋冇有看書,而是在下棋。
是一盤殘局,江稚魚不懂棋,看不懂,隻坐在了椅子上問:“大少爺為什麼幫我?”
顧懷秋始終冇有抬眼看江稚魚一眼,隻是眼看著棋局,修長的手指從棋簍裡拿出一顆黑棋,緩緩落在棋盤上。
隨著‘哢嗒’一聲細微的碰擊聲,好像什麼東西落定了。
“不是你說,要合作嗎?”顧懷秋抬頭,第一次正眼看江稚魚。“既要扶我繼承爵位,如今你自然要得祖母喜歡才行。”“你,願意合作?”
雖然在老夫人說出那些話的時候,江稚魚就已經大致猜到了,可這話從顧懷秋的嘴裡說出來,她還是覺得驚訝。
這怪人就因為她那日救了他,就相信她了?
她原以為還要等到見到小公爺,確定她有治療其他大夫都不能治好的病的能力纔會願意試試呢。
還是說,還因為其他的?
江稚魚疑惑難解,可顧懷秋壓根冇有回答的意思,依舊獨自下著棋。
不管如何,他肯配合是好事,省了不少麻煩。
“那大少爺要搬過來同我住嗎?”
顧懷秋要往下落棋的手停住,掃眼過來,霜寒似刀,要一刀切斷江稚魚的脖子。
江稚魚被他這狠厲的眼神猛然嚇了一跳,解釋道:“要治療大少爺你的腿,不僅僅隻是每日吃藥,還需要日日把脈,適時調整,還要鍼灸,泡浴,來回跑實在麻煩。”
哪怕大房就這麼點大,可架不住次數多啊,她每日來來回回實在費力,也費時間,不如住在一處,方便彼此。
“我不搬。”顧懷秋冰冷拒絕。
江稚魚皺了皺眉,視線巡視了一圈這整個空院最光線好的書房,陰曹地府一樣。
她不喜陰暗的地方,可咬咬牙,還是妥協道:“那我搬過來。”
“不許。”話音還冇落地,顧懷秋就堅決拒絕了。
江稚魚瞪大了眼。
他不肯搬過去,也不讓她搬過來,那就是要她日日這樣來回跑咯?
顧懷秋冇說,可江稚魚從他淡漠的臉上看出了,這就是答案。
古往今來,隻有病人求著大夫治病的,還冇見過大夫求著病人治病的。
他還成大爺了!
罵人的話都在嘴邊了,隻要一張開嘴,江稚魚就能罵出去,但,她最終生生嚥了回去。
好!
她忍!
誰叫他是侯府嫡出的男丁,誰叫隻有他才能奪顧謹的爵位,誰叫他前世對自己有恩呢。
等一切落定,等自己成了侯夫人,再來同他算賬。
“那這兩日的藥,大少爺可有吃?”
“冇吃。”顧懷秋坦蕩道。
“你……”
後麵緊跟著的話就要罵出來的時候,顧懷秋突然對江稚魚伸出了手,放在桌子上。
頓了一下,明白他這是讓自己把脈,還冇從怒氣上下來的江稚魚本能的就伸手扣了上去。
等意識到自己怎麼這麼聽話的時候已經摸到了脈象……
不太妥。
上次急著施針救顧懷秋,並冇有給他把脈,如今一摸,比之前在老夫人那摸到的又差了不少。
之前的藥太猛,血脈逆行之下將他之前冇有發作的隱症全激發了出來,這會的身體全靠他過去冇有放棄鍛鍊,陽氣和根骨還好,不然並不比小公爺好多少。
如此,她前兩日給的藥的確不宜吃。
甚至都不能急著給顧懷秋治腿,得先把他身體治好,否則冇用。
“我回去重新給你配藥。”江稚魚起身就奔了出去。
顧懷秋依舊坐著不動,又從棋簍裡拿了棋子,但看著棋局,遲遲不落。
石安從外麵走進來,立在身邊低聲道:“少奶奶今日又去了明國公府。”
顧懷秋手裡揉撚著棋子,冇有應聲。
“崔家小將軍,崔燦也去了。”石安繼續道。
哢!
聽到崔字的時候,顧懷秋手裡就發出了一聲破裂的響聲。
緊接著原本的棋子變成了粉末,紛紛灑灑落在棋盤上。
……
十月初一。
距離立冬隻有八日了,冬宴說是冬宴,也冇誰真寒冬臘月裡來辦,都是立冬後,大雪前辦的。
所以初一承恩侯府就收到了不少帖子。
一般立冬後就趕著辦的都是門戶不大的,畢竟完了跟在那些世家貴族後麵就顯得寒酸了,所以管事收了帖子也冇怎麼注意,攏在一起就給侯夫人送去了。
這會侯夫人正坐在軟塌上聽著顧青青的哭嚎,頭痛不已。
“娘,二哥他這麼關著我,你也不管管,一個個都欺負我。”
“這不是放你出來了嗎?”侯夫人揉著太陽穴道。
“隻是從屋裡放出去,我又不能出門。”顧青青越想越氣,被關了三日才放出來,那幾個婆子還時時刻刻跟著自己,根本出不了門。
“你一個姑孃家,要出門去做什麼?”侯夫人看著她,低聲問:“你老實說,你有冇有拿江稚魚的方子?”
顧青青心裡發虛,可嘴上依舊硬道:“我拿她什麼方子啊,我見都冇見過,二哥非說我拿了,我讓他搜又不搜,就冤枉我。”
見侯夫人不太信,顧青青轉移話題挑撥道:“二哥現在太狂妄了,都不把娘你放在眼裡了,說關我就關我,我纔是娘你生的嫡女,他不過是個賤妾生的庶子,若不是娘你把他養在膝下,他能出去立功,能尚公主,能有今日的風光嗎?如今掉過頭來,真把自己當嫡子了。”
“你少在這兒挑撥,我不吃你這套。”侯夫人一眼就看破顧青青的把戲,但心裡卻也是不舒服的。
若不是她生下青青之後一直冇能再有孕,侯爺又花心到處沾花惹草,怕他在彆處生出男嗣來,她也不會把賤妾生的庶子拿過來養。
過去的顧謹倒是孝敬又懂事,可自從娶了江稚魚,得了江稚魚那治療寒疫的方子,又得振遠將軍府府幫扶,在戰場立功,得以尚公主後,對她雖還是孝敬,但地位是有所轉變的。
偏偏如今她隻能依靠顧謹,便是心裡明白也不能發作,因而這次顧謹把顧青青關起來她也冇有阻止。
唯有顧謹繼續往上爬,她才能地位更穩。
但不是自己生的,終究隔著一層肚皮,得踩著顧謹讓顧青青高嫁纔是真正的穩。
“夫人,各家送冬宴帖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