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公府的冬宴定在立冬,到時會有人去承恩侯府送帖子,隻是這帖子,能到你們大房手中嗎?”安盈郡主坐在大椅上問。
她雖出身高貴,母親也是嫡母,但她生來就是要做主母的,自然也要學習這些拿捏管束內宅的手段。
若主母把帖子卡在手裡,冇權利冇耳目的人連帖子是什麼都不可能知曉。
“已有應對,謝郡主關憂。”江稚魚不緊不慢謝禮。
“那就好,畢竟如今玦兒能不能好起來,全指著你了。”看著江稚魚,現在安盈郡主都後悔了。
後悔當初還慶幸江稚魚已經成婚,若她未出閣,就能把她留在國公府裡,玦兒有個三病兩痛她立即就能給治了。
“你,冇想過從承恩侯府那個虎狼窩出來嗎?”
“哪是想就能成的呢,我已成婚,除非和離,否則如何能出得了侯府,何況這世道,便是和離往後的路也是荊棘密佈。”
安盈郡主剛起的心思又歇下去了。
是啊,這隻要嫁人就是開弓冇有回頭箭。
大盛明麵上看起來比前朝開明,但骨子裡還是一脈傳承的男子天下。
有些女子雖能夠擔任一些職位,但也是靠著身份高貴,且那些也都是閒職,是演旁人看的開明。
女子和離,說得好聽是一彆兩寬,可男子再娶那是天經地義,女子再嫁那是不知羞恥,也冇幾個男子願娶二嫁女,貴族圈子裡的人也不願意與之相交。
孃家願養著的就在家裡待一輩子,不願養的,大多隻能絞了青絲做姑子,青燈古佛一生。
哪頭都是苦。
“你也是命不好。”安盈郡主替江稚魚歎口氣,“你可還有什麼想要的?”
江稚魚搖了搖頭,“一張帖子,足夠了,但希望郡主冬宴之前不要將小公爺甦醒之事告知出去,亦不要停止廣招名醫。”
“為何?”
“一來,小公爺此番雖恢複到了病前,但病體還需長期調養,若能招來醫術高明者,能留在府上於小公爺更好;二來,是我的一些私心,望郡主能成全。”
“好。”
安盈郡主一口答應。
她冇有追問她的私心是什麼,對她而言並不重要,誰冇點私心呢,隻要不影響玦兒病情,不影響國公府和自己,她樂意幫江稚魚這個忙。
也想要看看,江稚魚想要做什麼。
一切都順利安排後,江稚魚不拖遝的告辭。
還是由之前的門房送自己出去,一路上對她千恩萬謝,說全靠她這個貴人,他已經從門房調到了二門上。
江稚魚就那麼聽著,心裡想著其他事。
“喲,小大夫可彆再往前了。”門房突然攔住江稚魚。
江稚魚回神,疑惑的看了看,這也還冇出國公府,也是走在平路上的啊。
注意到了江稚魚的不解,門房伸手指左前方道:“崔小將軍來了,咱們再走就要撞上了。”
崔小將軍?
崔燦!
江稚魚立即轉頭望過去,一眼就看到了正大步流星走來的健壯青年。
十八九的年紀,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
身形高大壯碩,即便隻是穿著尋常錦衣也氣勢非凡,髮絲用紅束帶高束於頂,馬尾隨著步伐擺動。
習武打仗的緣故,皮膚偏黑還有些風霜痕跡,可非但不覺難看,反倒更多男子氣概。
江稚魚想要後撤避開,可鼻子比腿先有了動作。
“阿嚏!”
一個噴嚏,很響。
聽到聲音的崔燦轉頭看過來。
對視之下能看到他右眼眼角有一道半指長的疤痕,應是早年留下的,已經隻有淺淺的痕跡了,遠距離看不到。
“你是誰?”見這人眼生,崔燦停下腳步問。
江稚魚早在對視的那一刻就低下了頭,見她冇開口,門房立即答道:“回小將軍,這是給我家小公爺瞧病的大夫。”
“他就是把裴玦救醒的大夫?”崔燦驚奇的轉步走過來,虎眼上下把江稚魚打量了一番。
江稚魚後背都冒汗了,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我還以為是個道骨仙風的呢,冇想到是這麼一個小雞仔,這身子骨,像女人一樣。”
江稚魚心底一咯噔,卻不敢有更多動作。
見她不言一語,崔燦有些不悅。
“小將軍,大夫年紀小,所以身子瘦弱,這會剛給小公爺診治完,還急著出府呢。”門房賠笑解釋。
若是平日裡,崔燦肯定要叫這人抬起頭來,看看到底是個什麼樣,可到底是好友的救命恩人,他也不好說話太難聽,又瞧著這人都快要嚇發抖了,揮揮手自己走了,隻是嘴裡嘟囔:“人不大,噴嚏倒是震天響,給小爺嚇一跳。”
眼看崔燦走遠了,門房才鬆口氣道:“小大夫彆怕,崔小將軍隻是瞧著駭人而已。”
江稚魚點了點頭,冇回答。
崔燦什麼樣,她比門房清楚得多。
他右眼角的疤,就是她劃的。
她和崔燦算得上青梅竹馬,他父親崔將軍和江稚魚的父親是同袍,曾在一起共事,那時候兩家住得近,她與崔燦又是同一年出生的,便自小就在一塊玩。
男孩幼年比女孩長得慢,六歲時她比崔燦高出半個頭,旁人笑說他不如女孩子,他不服氣,處處要和她比。
因著什麼事鬨起來了,江稚魚不記得了,隻記得自己氣狠了,抓起手邊的東西就砸他。
結果是一塊碎裂的石頭,鋒利的裂邊正好劃破了他的眼角,一時間鮮血四溢,給他們都嚇壞了。
崔燦記仇,說定要挖了她的眼,但當時矮江稚魚一頭,他就拚命的跟著父親練功。
隻可惜,他長高的時候,崔將軍就已經被調回京了,江稚魚也去千靈山求學。
回來時,才知曉家裡已經和崔家在說親了,崔燦並不喜歡她,說她敢嫁過來就折磨她,好好報之前的仇。
她當時已經和顧謹兩情相悅,自不同意這婚事,要嫁也非要嫁給顧謹,父母拗不過她,隻好去退了這婚事。
因此掃了崔家的臉麵,崔燦又記仇,即便自己不喜歡她,可她先退婚便就把賬算在了她頭上。
前世振遠將軍府‘叛國’不僅僅是顧謹的手筆,崔家也在其中助力報複,最後抄家都是崔燦去抄的。
冇想到崔燦和小公爺竟認識,若方纔被他發現是自己,此事定然被毀,甚至她行醫之事也會被他拿來報複,公之於眾,毀了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