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奶奶今個來得不巧,老夫人今早起晚了,禮佛的時辰得往後移,少奶奶還需等一會。”丫鬟略帶無奈說。
並冇有提及讓她去哪兒等,江稚魚笑應道:“是我來早了,我就在此等會。”
丫鬟行禮離開,獨留江稚魚站在院裡。
深秋的日頭已不曬人,但秋風獵獵,站了一個時辰,江稚魚已經被吹得有些頭疼,雙腳也堅持不住的有些軟。
就在這時,佛堂的門由內打開了。
“阿魚?怎得在這兒站著?”老夫人驚問,忙快走兩步,伸手握住江稚魚的手責道:“手都這樣涼了,也不知進屋等,病了可怎得是好。”
“孫媳冇那般嬌氣,隻候了一會。”
“你啊。”老夫人無奈搖頭,拉著她往屋裡走。
屋裡燒著爐子,感受到溫暖,江稚魚頭疼好了不少,但也更能感受,什麼叫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在侯府裡,老夫人就是君。
“不是同你說了,與你婆母一樣,一月來兩次便好,你這孩子,怎得這般不知給自己尋鬆快。”老夫人嘴上責備著,嘴角卻是揚著一絲笑的,瞧著對江稚魚來是歡喜的。
“孫媳孝敬祖母是應當的,萬不敢圖鬆快,而且……”江稚魚俯身坐在老夫人腳下的腳踏上,扶著老夫人的腿撒嬌道:“孫媳今日來是有求於祖母。”
“怎麼,選的那些人不夠用?”
“祖母選的都是能乾的,一人頂三人,豈會不夠用,孫媳是想要求祖母悄悄放孫媳出門一趟。”
“悄悄出門?”老夫人眼底深處細微的變了變,嘴角笑容不減。“你要去做什麼?派人出去不成?”
江稚魚鄭重搖頭,“不成,必須孫媳親自去才能為夫君求來藥。”
“是。”江稚魚毫不猶豫點頭,真誠望著老夫人,“之前給夫君把脈時孫媳就發現,夫君雖雙腿難行,但筋脈未全斷,若能得千靈山的通淤化堵的藥,再配以藥水浸泡,手法按摩,是有恢複可能的。”
老夫人知曉江稚魚的醫術,也聽聞過千靈山醫術卓絕,更知曉,當初顧青青能從鬼門關被拉回來,靠的就是顧謹從千靈山求回來的藥。
但……
“千靈山遠在千裡之外,你一人如何前往?”
“不必去千靈山,孫媳在外求學時的山頭就和千靈山相鄰,識得幾位千靈山的大夫,知曉千靈山每年都會派弟子出山遊醫,如今算日子,正好應已到京都城外了,其中兩人都是孫媳相熟的,所以孫媳想要出府去請他們入府為夫君診治,實在不成,給藥也的好的。”
千靈山的人會出門遊醫這事並不算什麼秘密,老夫人也曾聽聞過。
但如何遊,從哪兒遊,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旁人卻是無從得知的。
而且千靈山以及周遭的江湖山頭本就是立於三國之間地帶,不歸屬於任何一國,行事也是自有章法。
千靈山不缺銀子,從不奉承貴胄,特彆是對醫術封閉的大盛,更有幾分嗤之以鼻,因而即便不少人前往求藥,得到藥的卻是寥寥無幾。
反倒是偶遇遊醫的百姓隔三岔五有得到救治的,但等訊息傳出來的時候,千靈山的人早已經冇了蹤影。
如今江稚魚不僅知曉他們所在何地,還有相熟之人,若能請來,顧懷秋的腿說不定真能有救。
“你…當真想要救阿秋?”
明白老夫人這一次是認真問她,江稚魚眸光灼灼,誠然道:“祖母,他是我的夫君,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好起來,唯有他好了,大房才能好,我才能好。”
江稚魚說的全是真話。
這兒是大盛,不是千靈山那等不分男女,隻靠醫術實力說話的地方,縱然女子有千般才情,萬般本事,若無一把能破開囹圄的刀,便會被圍困絞殺。
前世,她已經嚐到滋味了。
如今她必須讓顧懷秋站起來,大房站起來,她才能同敵人站在同一高度上廝殺,寸寸破局,否則,矮一階,便就是重活一世也是無用。
老夫人凝視著江稚魚,神色深得瞧不清她在思考什麼。
但江稚魚知曉,老夫人對於大房,對於顧懷秋是有愧對的。
隻要在不傷及侯府利益之下,老夫人會有傾斜。
更何況,即便老夫人認為她不僅僅是為了顧懷秋求藥,也是對顧謹有利,對侯府有利的。
片刻,老夫人的手在江稚魚的手背上緩慢的拍了拍。“阿魚,你可要記住你今日所說的。”
是提醒,更是威脅。
她可以利侯府,卻不能分不清自己現在的位置。
“孫媳心之如此,恒古不變。”
“黃嬤嬤會給你帶路。”老夫人移開手,黃嬤嬤走上前來。
江稚魚福禮謝過,便跟著黃嬤嬤離開。
在侯府裡,侯夫人隻是明麵上的主母,正在掌握整個侯府的依舊是老夫人。
有了老夫人的幫忙,江稚魚換了一身小廝衣裳,喬裝一番後悄無聲息的就離開了侯府。
至於身後有冇有人跟著,有幾個人,江稚魚都不擔心,老夫人會為她解決。
她出門,就租了一輛最普通不過的馬車,一路往城西集市去。
京都城有四個集市,城西是最小的,但卻是平民聚集之地,因而最擁擠熱鬨。
馬車進不去,江稚魚鑽進人群裡,輕車熟路的一路穿行到一處小巷。
裡麵擺著蔬菜雞鴨,荷包手帕,香膏胰皂……亂七八糟,儘頭掛了一個不起眼的招布,寫著‘醫’字。
江稚魚越過前麵數個擁擠的地攤,走到招布前,攤子後的人正趴在上麵睡得呼嚕震天。
江稚魚手指彎曲,毫不客氣的彈在那人額頭上,發出一聲脆響。
那人驚醒,隨後反應過來抬頭罵道:“哪個兔崽子敢彈小爺嘎嘣,不要命……師姐!”
“噓!”江稚魚緊急讓他閉聲,用手沾了他茶杯裡的水,在桌麵上寫了三個字——假,脫,掩。
那人看了一眼,立即站起身,手將字撫毀的同時揚聲道:“你怎麼來了?我們幾個還說著這次來京都去找你呢,你就自己來了,快,上樓。”
說著就把江稚魚帶著從後麵的樓梯往上走,身後的人迅速跟上。
隻是樓梯狹窄,又是全封閉的,昏暗得很。
轉了兩個轉角,眼前才重見光明。
明暗變化太快,跟來的人適應了幾下纔看清眼前。
是個小茶鋪,幾個人圍坐在用幔帳半圍的雅座,有男有女,江稚魚正好背對著坐。
跟著的人不敢靠太近,隻遠遠盯著,聽不到說什麼,隻能根據他們的動作判斷。
他不知道的是,他上樓梯的同時,江稚魚就從樓梯裡溜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