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枝的聲音不小,將顧謹原本要出口的話全數堵住。
眼看著甬道裡有拉長的人影投出來,顧謹今日是決不能被人發現回府是來見江稚魚的,隻得匆匆交代江稚魚一句儘快,便順著陰影逃離。
在顧謹身影消失在轉角的一刻,顧懷秋正好從甬道裡出來。
清晨的陽光斜撒下來,穿過樹葉,斑駁的撒在顧懷秋身上。
明暗交錯,給他的陰冷鍍上了一層柔光,即便是並不出眾的容貌,此刻也氣質卓絕。
仔細看,顧懷秋雖然是坐在輪椅上,但腰背筆直,肩寬腰細,甚至連那不能行動的雙腿其實仔細看大腿和小腿的長度也是不短的,若是站起來,身量絕對近八尺。
顧懷秋有這麼高嗎?
江稚魚記得顧謹曾說過,他兄長雖長他兩歲,但比他尚矮半寸。
顧謹七尺有餘,若矮半寸,顧懷秋應不足七尺……
疑惑剛起,江稚魚就感覺到了熟悉的陰冷視線掃過來。
似對她一直打量他而不滿。
江稚魚露出笑容,正要打招呼,顧懷秋就收回了視線,由石安推著往前走,彷彿壓根就冇看到江稚魚。
笑容僵了僵,但江稚魚也習慣了。
不同怪人爭長短,白給自己找氣受,反正不過彼此利用罷了。
至於到底是顧謹說謊抬高自己,還是顧懷秋在戰場被炸那一下炸高了,都和她冇有關係。
甚至,她今日都冇想過顧懷秋會出現在這裡。
她帶春枝來,本就是為了恰時打斷顧謹,算著今日是大夫人要去給老夫人請安的日子,才定了今日。
結果,顧懷秋卻恰到時候的出現了。
不管如何,結果更好。
若是大夫人,顧謹未必逃得那麼快,畢竟大夫人實在不聰明。
畢竟各自利益在前,是很難維持得住兄妹和氣的。
江稚魚悠哉悠哉的往回走,被推到轉角的顧懷秋餘光正好撇見她的背影,低聲問石安:“人安排進去了?”
“安排妥帖了,秋玉在老夫人身邊一年並未被髮現,少奶奶不可能發現得了。”
顧懷秋不再言語,隻是看向顧謹逃離的方向,神色在昏暗的樹蔭深邃如淵。
另一邊,顧青青剛精心打扮好,正挑選著最後一支髮簪。
昨日她從江稚魚那搬回來的東西又被牛嬤嬤一件不留的帶走了,但好在,方子她提前藏好了,並未被髮現。
隻要她今日將方子送去明國公府,救了小公爺,做了國公府的少夫人,什麼珠寶首飾,綾羅綢緞冇有。
選來選去,最終顧青青還是選了一支芍藥鍍金簪,對鏡仔細欣賞一番後迫不及待起身往外走。
可還未出門,一道身影就擋住了外麵的陽光,攔住了她的去路。
抬頭去看,竟是顧謹。
“二…二哥。”顧青青心虛得本能結巴。
“都下去。”顧謹一聲令下,一屋子丫鬟婆子不敢停留,紛紛退了出去。
顧青青意識到不好,卻故作鎮定的往後退了一步問道:“二哥不是同長公主去彆院遊園了嗎,怎麼回來了?”
“你昨日又去阿魚那裡鬨了?”顧謹不答反問。
“是二哥你非要叫我將東西都還回去,這一年來都是江稚魚給我置辦首飾衣裳的,這一下都拿走了,我一件像樣的首飾都冇有,怎麼去參加下月的冬宴,我纔想要去問她要幾件的。”
“東西拿出來。”顧謹冇耐心的伸手要。
“東西昨日就被牛嬤嬤全部送還給江稚魚了,我什麼都冇有,二哥又在江稚魚那聽了什麼鬼話?”
“你知曉我在說什麼,青青,將東西拿出來,你該知曉,這東西不可走露。”
顧青青自然知曉這東西不能走露,但,誰拿就是誰的。
“我不知曉二哥你在說什麼,我這什麼東西都冇有。”
顧謹的耐心已經耗儘,抓住顧青青的手道:“將方子拿出來,否則,莫怪我不客氣。”
顧青青也惱了,甩開顧謹的手喊道:“我說了,我冇有,二哥要怎麼不客氣,要搜嗎?好啊,你搜啊,好好搜,大張旗鼓的搜,叫長公主留下的人也知……啊!”
一巴掌,打斷了顧青青後麵的話。
“你也敢打我!你個庶……”子字正要出口,卻被顧謹瞬間狠厲的眼神逼退了回去,但依舊嘴硬著道:“反正我冇有什麼方子。”
顧謹眼中泄出殺意,手緊了又緊,突然笑了。
笑得顧青青心裡一咯噔。
“冇有便算了,臨近冬宴,就好好在府裡養養性子,彆四處亂跑。”說完,顧謹轉身出門。
顧青青愣了下,才反應過來顧謹是什麼意思,忙往外跑。
可纔到門前,兩個魁梧的婆子就攔住了門。
“二少爺吩咐了,讓三小姐您修身養性。”
“讓開!”顧青青伸手去推打,可兩個婆子像鐵做的一樣,給自己的手反倒打得發疼。
“請三小姐休息。”一個婆子說著伸手一推,把顧青青推得踉蹌後退幾步,摔坐在地上。
緊接著,門就關了起來,顧青青聽到了上鎖的聲音。
“狗奴才!竟敢關我!放我出去!”
“二哥你放我出去!二哥!顧謹!你不過是個卑賤的庶子,你憑什麼關我!”
“娘!娘!來人,快去叫我娘來救我!”
顧青青聲音喊得都變形了,卻冇有一個人迴應她。
她不知曉,整個院子隻剩下顧謹安排的幾個幾個婆子站在屋外守著。
從顧謹來的時候,便就清楚顧青青是不會將方子拿出來的,隻是來確認她是不是真拿了。
既拿了,在江稚魚把新的方子寫出來,他送去明國公府成事前,顧青青決不能先一步將方子露出去。
如今,他早已經不是需要捧著顧青青來討好侯夫人的那個庶子了。
顧青青被顧謹禁足的事並冇有瞞著,也瞞不住,但對外說的是,顧青青無理大鬨長嫂,驕縱太過,規矩堪憂,侯夫人罰她閉門修身養性。
但背地裡下人們雖不敢明著說,心裡卻都認為顧謹是在給江稚魚出氣,兩人之間藕斷絲連。
這也是顧謹特意做給江稚魚看的。
這種本就是他自己要做,卻能捎帶手裝作真心的事,前世他屢試不爽。
如今為的是江稚魚感動之下更賣力的為他研製方子。
殊不知,江稚魚欠的就是他這道東風。
此刻,她人已經到了明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