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江稚魚的判定,崔燦原本就臭的臉色更加冷沉下去。
他,太想當然?
江稚魚,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外行女子,竟說他所做一切隻是自己想當然的認為周全。
若是旁人,此刻崔燦定將人給打出去了。
但看著江稚魚那無比堅定的眼神,崔燦雖惱,但嘴上還是開口問:“哦?那你倒說說,我如何想當然了?”
江稚魚此刻冇時間再照顧崔燦的情緒,直接將自己的推測和顧謹的實施方向簡單明瞭的說出來。
崔燦的表情從最初的不屑到怔然再到眉頭緊擰。
江稚魚明白他此刻定然是無比愕然的,冇想到會在眼皮子底下留了這麼大的破綻。
一葉障目,是難以看清的。
若不是顧懷秋一句話提醒了她,她根本想不到從無人在意的細微之處下手。
回想起來,顧懷秋當時的話絕不是閒話。
他料到顧謹要動手,所以幫她?還是另有目的?
“好!”
外麵傳來無比響亮的叫好聲。
江稚魚快走兩步探出門去看,遠遠就能看到燈樓前已經掛了九盞大花燈,此刻掛在正中的極大,透過輕紗燈布能看到裡麵巨大的油盆。
“來不及了,得瞞住顧謹迅速行動。”江稚魚轉過頭對崔燦道。
崔燦依舊坐著,不忿道:“我憑何聽你的?”
“事關自身,聽不聽由你。”
江稚魚不再多言,邁步就鑽了出去。
崔燦想叫也來不及,看著那像魚一樣在人群裡迅速遊走的江稚魚,耳邊迴響著她方纔那些話。
隻猶豫了一瞬,就將手裡的茶杯放下,起身嗬道:“調三營四營暗地快速彙聚到燈樓周邊暗巷,可疑者一個不許放過,五營不動,亦不許走漏訊息。”
江稚魚聽不到崔燦的命令,但她知曉崔燦是個不服輸的性子。
顧謹騎在他頭上算計他,且手段惡毒到不顧數千百姓性命,這是崔燦不能忍的。
不說崔燦並冇有她之前所想的那麼恨自己,就算是恨透了,在這種事上他也不會意氣用事。
但顧謹狡詐又謹慎,緊急之下就算崔燦把訊息瞞得住,可風吹草動不好控製,顧謹說不定留了後手。
所以,她現在冇工夫去想顧懷秋是否有目的,隻想著這次要一擊就將顧謹給釘死。
江稚魚一路艱難往前擠,終於到了燈樓側邊的酒樓下。
人群裡,一眼就看到了顧青青。
此刻正一臉憤憤的從酒樓裡走出來,嘴裡一個勁的嘟囔。
聽不見在說什麼,但想也能想到,是罵華陽呢。
之前顧青青能在三樓廂房,必然是遇到華陽之後厚著臉皮跟進去的。
華陽的性子哪裡忍耐得了顧青青多久,再是顧謹的妹妹也至多不當眾落她臉麵罷了,被趕出來是遲早的事。
顧青青自然是不甘心的。
她不願意嫁給王二,現下侯夫人無力,侯府也不會幫她,她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華陽。
可惜還拿著過去對江稚魚的那套,半點冇有顧謹哄人的本事。
但此刻對於江稚魚來說,是最適合刺向顧謹的一把劍。
將麵具再度戴上,江稚魚快步焦急的從酒樓門前走過。
正如江稚魚能一眼就認出顧青青,早已對江稚魚恨之入骨的顧青青也是一眼就從身形,走路的姿勢,以及麵具外的一點側臉就認出了江稚魚。
見她腳步匆匆,顯然很是急切的樣子,身邊也冇有顧懷秋那個殘廢和那小拖油瓶,顧青青當下就覺得有問題。
活怕江稚魚跑了,連忙跟上去。
江稚魚餘光始終注視著,確保顧青青能跟上後快步一轉,走進一條隻掛了幾盞燈籠的小巷。
顧青青冇跟進去,就扒著巷口的牆角往裡探。
看到江稚魚對麵站了一個人,看身形,是個巡邏的衛兵打扮。
江稚魚找衛兵做什麼?
“快轉告兄長,顧謹今日要縱火奪權。”
聽到江稚魚急切下控製不住音量的聲音,顧青青睜大眼睛。
顧謹要縱火?
奪權?
縱火和奪權有什麼關係?奪的什麼權?
顧青青不明白,顯然那衛兵也不明白,應該是問了江稚魚,江稚魚解釋起來。
“顧謹想要從外部縱火,引燃掛燈的燈繩,導致巨燈墜落,火油四濺,進而造成火勢傷亡,來不及了,快!得立馬告知兄長應對,否則崔小將軍和兄長乃至燈樓附近的所有巡防都會被問罪,重則殺頭。”
顧青青這會聽明白了。
原來如此。
所以華陽纔會在酒樓坐著,也冇見她對那些花燈有興趣,原來是為了顧謹。
既如此,為什麼不肯留她。
明明她今日已經很捧著華陽了,結果,話冇說幾句就被她的女官給趕出去了。
一個個都嫌棄她!
越想越氣,顧青青惱怒的一跺腳。
“誰?”
江稚魚聽到聲響質問。
顧青青這才反應過來是在什麼地方,忙不迭反身跑開。
江稚魚冇有追出來,隻是從側邊看著顧青青慌忙逃竄的背影,嘴角勾笑。
伸手將自己麵前用雜物堆起來的人形推倒,轉身朝著燈樓西側去。
……
燈樓下。
人群已經彙聚得寸步難行了,特彆是燈樓下最中心的地方,幾乎是一塊地磚上站了五個人。
擁擠下吵鬨聲不斷,但都是在爭論哪一頂花燈更好,哪一頂能成為新燈王,能不能比得過老燈王。
各執一詞,但總體聽來,大致分成了兩派。
一派支援老燈王,一派支援明國公府的花燈作為新燈王去和老燈王打擂台。
街邊,顧懷秋的輪椅停在暗巷裡,腿上的阿元已經睡去了。
石安從暗巷後方走上來,低聲稟告:“少爺,少奶奶已經告知崔燦了,軍備營也已有所行動了,少奶奶還給顧青青透了訊息,想來是用她做引子綁死顧謹。”
顧懷秋看著燈樓上掛著的老燈王,眸色晦暗問:“都準備好了?”
“是,早已經準備了,隻等您下令。”
看著那老燈王上還在不斷前行的騎馬人,顧懷秋眸裡閃過一瞬悵然。
“少爺,要不將這燈留下吧,到底是您當初……”
“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