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聲響，一盞巨大的盒子燈被從下方拉起來。
粗壯的繩索來回拉動，將那盒子燈緩緩拉到中央。
巨大的盒子掛吊在上空，即便離圍觀的群眾有一定距離，但也壓迫感十足。
更彆說是要點燃的花燈。
且江稚魚也曾見過盒子燈，雖冇有這麼大，但盒子燈的原理是一樣的。
都是在底部留了火線，點燃火線後逐步攀升，燒斷繩索，將疊藏在裡麵的燈一一放下。
如此密集的人群，一旦火星掉落，點燃造成火勢，就算不迅速蔓延開，慌亂下也容易發生踩踏。
可著眼四周，無論是圍觀的人，還是巡防的士兵，以及高樓上瞭望的守衛都無一表現出任何擔心。
“臨江書院，千鳥盒子燈，點燈！”
又一聲高喊，便看到左側高樓上走出一個書生打扮的人，拉弓搭箭，有人將剪頭包裹的油布點燃。
那書生一箭射出，靶子極準的射中了花燈的火線。
燃火的箭落入下方水池熄滅，火線燃起，盒子燈在燃燒下一層層掉落，每一層都有紙折的鳥散落飛出，紛紛揚揚，猶如活物。
而火線燃燒掉落的火星也都落在了水池，蒸騰起絲絲白煙，飄起來如霧如雲，更添光彩。
即便有些許落在了水池外的，早已經駐守在附近的火龍隊立即就出動熄滅了，不留半點隱患。
原來如此。
難怪敢聚集這麼多人，當眾又是火箭點燃，又是明火燃燒，原是早就將該考慮的，能考慮的，都算好了，準備齊全。那如此之下，顧謹又怎麼能動手腳呢？
還是她猜測有誤？
顧謹並不打算在今日動手？
不可能。
以如今的局麵，隻等年節過完，崔太後便要出兵，今日是顧謹最後的機會。
“嫂子，你瞧，這樣的花燈也敢來選燈王，和你的花燈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正思考不出一個頭緒的時候，尖銳而熟悉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江稚魚立即抬頭去尋，很快就在右側酒樓的三層窗戶上看到了半邊身子。
哪怕隻有半邊，就光從那衣裳的樣式江稚魚就能認出來。
是顧青青。
那衣裳是去聖母廟前給她新做兩件裡的另一件，麵料和樣式都是江稚魚過的眼。
顧青青今日來燈會不奇怪。
她和王二的婚事定在了一月底，雖兩人的事不光彩，也都不願意，但承恩侯府和王家得要臉麵，事再難堪，兩人如今也是未婚夫妻。
元宵燈會自然也是要兩人一齊逛上一逛的。
隻是，王二可去不起這種中心地段的酒樓，還是頂層廂房。
顧青青也不會叫王二嫂子，更不會如此諂媚。
裡麵的人隻能是華陽。
這讓江稚魚更加確定，顧謹必然會在今日動手腳。
雖說這燈王爭鋒看上去京都城有名的都會參加，華陽身為長公主參加就更加理所應當。
但，無論是華陽的身份，還是華陽的性子，都不會自己在這兒盯著，最多是讓錦秀來盯。
而華陽在這，必然是為了顧謹。
顧謹讓她來這，為的必然能夠在出事之後第一時間護著他，併爲他衝鋒陷陣，撕下軍備營領將這塊肥肉。
可顧謹到底要從哪裡動手呢？
“木郡王府，並蒂牡丹燈，點燈！”
“京月商會，百鳥朝鳳燈，點燈！”
“明國公府，清風明月獨登樓燈，點燈！”
高喊聲一個接一個，花燈也是一個比一個更加精彩。
特彆是明國公府的花燈，更是收穫了最大歡呼和掌聲。
而從那花燈，就能看出，必然有小公爺裴玦的手筆。
特彆是燈布上的畫。
江稚魚在裴玦房中書桌上看到過他畫的丹青，筆風同他的人一樣，溫柔之中有些許破碎，但又有一股堅韌不拔的韌勁，就如這樓宇形狀的花燈上獨自登高，直麵烈風的人一樣。
前麵的花燈在雍王的舊花燈前都遜色，唯有這盞，倒是平分秋色。
或許能成為新的燈王。
“你看好他？”
顧懷秋冷不丁的聲音響起。
它？
指的是花燈嗎？
江稚魚奇怪，明明顧懷秋也會丹青，應是比她更懂得。
“難道大少爺不看好？”
“不怎麼樣。”顧懷秋毫不猶豫。
“那你覺得哪盞？還是舊燈王更好？”江稚魚倒是想聽聽顧懷秋的見解了。
顧懷秋的視線移到新花燈後方的舊燈王上，眸色晦暗不明道：“都是無病呻吟。”
江稚魚頓覺自己浪費口舌。
顧懷秋這個怪人，思想是和正常人不一樣的。
“且燈油太旺，火油不溶於水，堆積過多，易燃。”
火油不溶於水！
江稚魚猛然一震。
連忙踮起腳尖去看花燈下麵的水池。
距離有些遠，身高也不夠用，隻能看到一角，但也能看到水麵漂浮了一層油花，不少還因為波動下湧到了外麵，邊緣一層油光。
可這點油和上麵掉落的點點火光並不至於引發火情，更何況火龍隊就站在周圍。
“砰！”
一聲炸響，在掌聲和歡呼聲裡並不清晰，但江稚魚的方位正好能看到。
是側邊巷子裡掛著的燈籠裡炸開了燈花，火星子濺到了紙糊的燈罩上燃起來了。
燈籠落地，也冇人去管。
畢竟今日燈籠多，這種側巷裡的隻是陪襯，紙糊的燈罩燃了掉地上燒一會就冇了。
無論是巡邏的還是火龍隊都不會在意，更不會抽出精力去管。
但江稚魚卻在這一刻想通了！
顧謹想要利用的就是此！
元宵燈會舉辦多年，正因為該考慮的都考慮了，不用考慮的，也就自然而然的被排除在外了。
就如這側巷的燈籠，就是在外的。
可今年是閏月年，花燈更多，如今上空掛著六盞大花燈，裡麵都有大量燈油。
一旦外麵燈籠掉落太多，引發火勢，聚集的群眾就會本能的往火龍隊和水池所在的裡麵擠。
擁擠之下，火龍隊根本無法行動，火勢蔓延得不到控製，燒斷了掛燈的粗繩，大花燈墜落，大量燈油會落濺在下方人群之上……
屆時，如今的熱鬨會化作人間煉獄。
大火，傷亡慘重，無法滅火救援，樁樁件件，負責金陵街到軍備營得負主要大責。
領頭以及在燈樓附近當值的更是首當其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