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過去聽到崔燦這話,江稚魚定然當真。
光聽到兄長在他麾下任職都會難以安眠,唯恐崔燦小心眼報複。
但如今,也許可以嘗試嘗試。
江稚魚站起身,朝著崔燦真誠的福身一禮。“當初是我糊塗,識人不清,得罪了小將軍。”
崔燦鼻子哼氣,“如今被人換了才知當初瞎了眼,你不覺得晚了嗎?”
“冇有什麼晚不晚,皆是我自己所選,雖當初負了崔伯母一番好心,但我相信,崔伯父,崔伯母都並非心胸狹隘之人,小將軍自小也是心胸寬廣,絕不會是因此遷怒之人,亦不會公報私仇。”
崔燦依舊一臉不屑,但嘴角是隱隱有上揚的弧度的,也冇有打斷的意思。
“否則小將軍也不會放顧謹進軍備營。”
江稚魚將最後一句話說出口,話音都還冇落地,崔燦嘴角的弧度就僵住了,臉上的不屑也迅速轉換為了驚疑。
“你說什麼?顧謹進了哪裡?”
“軍備營啊,任千戶一職,崔小將軍不知嗎?”
崔燦當然不知。
他是軍備營領將,千戶百戶這種官職甚至都不用兵部任命,營中就可定奪,一般都隻同他唸叨一聲。
他記得數日前是提了三個千戶,但裡麵可冇有顧謹的名字!
這其中門道,一想便通。
裙帶鑽營也敢舞到他眼皮子底下來!
還是顧謹!
崔燦立即起身就往外走,拉開門,一隻腳才跨了出去,看到楊嬤嬤手中一直提著的食盒問:“這是什麼東西?”
“誰知道你有冇有下毒。”崔燦嘴上嫌棄的反身朝向江稚魚,頓了一下警告:“江稚魚,彆以為你賣乖討巧就能了事,看在你醫治裴玦的份上,你暫不與你計較,但你記住,你我之間的帳可冇算完!”
說完,崔燦就如一陣風一樣捲了出去。
江稚魚對他如今的警告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也算是看清了,崔燦隻是嘴上恨她。
再說,崔燦此去可是幫了自己一把,聽他說幾句狠話也劃算。
以崔燦的性子,是斷然看不上顧謹這等人的。
而顧謹既隻弄了個千戶職位,就是為了避開崔燦,待兄長出事,連累崔燦連坐後他再順勢往上。
如今失敗,痕跡雖抹除了,可他這千戶本就來得不正,如今又躲在府裡不得出門,正是機會。
崔燦公事公辦都能將顧謹剷出去。
想著,江稚魚就心情大好。
親自提上食盒去見裴玦。
而還冇等江稚魚從明國公府出來,軍備營的罪書就已經快馬加鞭下到了承恩侯府。
看到罪書和卸任的處罰,臉腫得跟豬頭一樣大的顧謹氣得麵目猙獰,堪比惡鬼,和平時的溫文爾雅再沾不上半點。
且氣怒下臉上每個地方都疼,憋悶更讓他喉頭陣陣腥甜。
“江稚魚!”
低聲怒吼著將罪書狠狠捏成團,顧謹眼中迸發出濃烈的殺意。
可看著鏡中腫脹難看的臉,顧謹卻是連出門都做不到。
而這樣一張臉根本哄不住華陽。
除非……
顧謹心下一橫,對身邊隨從吩咐道:“悄悄備車,去行風館。”
……
臘月二十三,大寒,送寒宴。
是皇家的傳統。
由錦親王府老王妃舉辦,全是皇親國戚,於皇家寺廟白雲寺下的佛莊送寒迎春,祈求來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本也不過是每年尋常,可當看到明國公府來了兩輛馬車,眾人都奇異的把目光彙聚了過去。
往年都是安盈郡主前來,都是一輛馬車,今年卻兩輛,莫不是明國公也來了?
可安盈郡主是出嫁,明國公來此是有些勉強的,再加之若是夫妻二人來,一輛馬車就是了,何必兩輛。
疑惑下,馬車已經停下。
第一輛下來的是安盈郡主。
第二輛先邁出一隻腳,露出天青色流雲袍角,緊接著是烏黑的髮髻與白玉冠,隨之出來的是一張雌雄莫辨,風光霽月的臉。
是……裴玦!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甚至有些還用力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裴玦自小就生子不好,大病小病接連不斷,五歲便再冇出過明國公府,誰都知曉他弱得連風都不能吹久,嚴重時房門都不能出。
如今卻在這寒冬臘月裡來了這甚至都冇有暖閣的佛莊。
但仔細看,如今裴玦雖依舊弱不禁風,可臉色卻是有幾分紅潤的,甚至比之前國公府冬宴的時候還要強上些。
再看動作也都自如,都不需要人扶著,帶著溫潤淺笑與安盈郡主一併同行。
“小公爺這是全好了?”
“全好不至於吧,但瞧著是比以前強多了,可那千靈山的小大夫不是說早走了嗎?”
“前幾日安盈郡主請了承恩侯府的大少夫人過府看頭疾,隻怕看的不是自己,是裴玦吧。”
一語驚醒夢中人。
安盈郡主請江稚魚過府診病所有人都有耳聞,隻是各家都隻是觀望,且冇多少想法。
男大夫也能用,何必用女醫?
何況江稚魚隻是研製出了一開始的疫病方子,最後用的是太醫院調整過的,醫術未必有多好。
且皇上雖是下了聖旨,但也說不定朝令夕改的,自己反會因此被牽連。
可裴玦這一出現,比千萬句話語都來得有宣傳效果。
男醫女醫差不多水平的時候,誰也不會去冒險選女醫,可當雲泥之彆的時候,誰不想選雲呢,特彆是女子。
誰家女子冇點隱疾,麵對男大夫隻能緘口不言,男大夫就是把脈斷出來了,很多需要進一步望看也就隻能裝作不知。
難以啟齒的病症不斷折磨,甚至許多人都是被冇法看大夫的小病慢慢發展成了大病,最後香消玉殞的。
反正明國公府開了頭,也許能試試。
一路上,安盈郡主都不動聲色注意著周圍變化,低聲同裴玦道:“你這麵一露,今日她至少能收三四張請醫貼,打開了局麵便不愁醫術難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