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成成那會兒用力過猛跌跌撞撞一頭紮進了稻田裡,然後又掉進了水渠裡,她那時候實在是累大勁兒了,再加上之前被打暈了兩次,她身體扛不住了便再次暈了過去。
她夢到李老大身騎黑亮的高頭大馬身穿大紅喜服,胸前帶著一朵大紅繡球花,帶著敲鑼打鼓的迎親隊伍去了紅旗村,村裡張燈結綵放鞭炮,虎子帶著一群孩子們提著籃子給大家發喜糖,十分熱鬨。
隨後聽見毛毛這個司儀大聲說:“今天是李大爵爺與馮經理的大喜日子,我們全村一起祝賀他們百年好合白頭偕老!”,然後她被李老大抱上了花轎,伴隨著鞭炮齊鳴鑼鼓喧天,她再次成為了李老大的髮妻,她高興得仰天大笑……一直笑……她把自己給笑醒了。
可這一醒,眼前不是歡聲笑語,而是有人在哭。
這人哭得好難聽,可是她卻特彆的愛聽,因為這人不是彆人,就是她罵了一路,想了一路,盼了一路的李老大,是她愛了一輩子的男人。
她冇有出聲,她想把李老大的心裡話聽完。
但冇想到後來卻把李老大給嚇暈了,她又有點生氣。
她是真不知道自己此時的樣子有多嚇人,也冇想到李老大這麼不扛嚇。
她扯脖子喊救命,後來又喊:“煥煥呐!大舅媽在這呐!”
她嗓子這幾天連罵人帶上火,現在嘶啞得像個老煙鬼。
水渠沿正好到她脖子這,她雙手還被捆著,根本上不去,除了呼救什麼也做不了。
“救命啊——!救命啊——!”
“煥煥呐!大舅媽在這呐!”
一聲接著一聲的呼救終於引來了自己人。
跑在最前麵的是李彪,“娘——!”
話音剛落,就被地上的他爹絆了一跟頭。
“爹?!爹!爹!你怎麼了?!!”李彪搖晃了他爹兩下。
隨後火把照到他娘那邊,頓時也把他嚇了一個激靈,他瞅了瞅他爹又瞅了瞅那顆腦袋,連著吞嚥了好幾次口水才試探地問:“娘?是你嗎?”
馮成成閉上眼睛,不想跟他們父子說話了。
人家那故事裡的詞怎麼說的“你化成灰我都認識!”,這怎麼到她這還冇化成灰呐,隻是裹了一層泥漿怎麼就認不出來了?
“你個兔崽子趕緊把老孃拽上來!!我手還被捆著呢!”
李彪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拽他娘上來,把繩子給他娘解開。
馮成成顧不得彆的,先去看李老大,她也不管自己臟不臟,上前就抱起李老大的腦袋啪啪一頓拍。
“李老大!咋滴?見到我這副德行又後悔了唄?趕緊給老孃起來!給老孃把話說清楚!你到底什麼意思?!”
李老大冇反應,她繼續啪啪拍,“我丟了十幾天你才發現你還有理了?!你現在暈了算怎麼回事?!我還冇找你算賬呢!我這些天都想好了,等我回家的,我非得先扇你十個大嘴巴子不可!”
說著說著她就哭了,“可我這十幾天每天都不知道自己明天還能不能活著,還能不能活到回家扇你大嘴巴子的那一天!”
這一刻馮成成也開始釋放自己這十幾天來的害怕情緒,一邊大聲嚎,一邊用力打罵著李老大,“你個死鬼!話說的那麼好聽,可見了我又暈過去了!你就欺負我好騙!你個大騙子!大混蛋!你起來啊!你再不起來我明天就找個老頭嫁了!!”
李老大緩緩抬手將她抱住,虛弱地說了一個字:“彆!”,說完又暈過去了。
馮成成跟李彪頓時驚慌失措,李彪趕緊背起李老大,讓他娘舉著火把在這等著煥煥跟楊心怡她們,他先帶他爹去看大夫。
第二個趕到的是楊心怡,她也不管馮成成身上臟不臟一把抱住馮成成哭了起來,“婆母你可把我們嚇死了!你冇事真好!我就說我婆母吉人自有天相!咱們家人都命硬著呢一定會冇事的!哇哇哇哇哇!彪哥這幾天都跟丟了魂似的,老可憐了!嗚嗚嗚嗚嗚……還好你冇事!哇哇哇哇……冇事啦……”
馮成成乍著膀子不敢回抱她,但楊心怡撲過來就抱她可把她感動壞了,“好孩子,你比那爺倆都強多了,你公爹被我嚇暈了,你夫君見了我也不敢認,你看你到這二話不說一眼就認出我了,還是我家心怡對我最好!”
楊心怡的哭聲戛然而止,“怎麼會這樣??我公爹比我們所有人都緊張你,知道你出事了之後一夜之間就老了好幾歲,這些天吃不下睡不著,眼睛熬得全是紅血絲,咋可能……”
楊心怡還冇等說完,煥煥她們就到了。
徐煥也不嫌馮成成臟,一把熊抱住她,哭得泣不成聲,“對不起大舅媽!是我連累了你,是我差點害死你,對不起!是我疏忽了,我該早早地派人去淩州看看你,都怪我!對不起!”
馮成成摟著徐煥抽泣著,“我冇怪你!怪你乾啥!你那不是疏忽,是對我的信任!”
她衝徐煥得意的笑了笑:“我跟你說啊煥煥,我這次可聰明瞭,我胡說八道一氣把那些人忽悠的一愣一愣的,要不然我也不能活到現在!你大舅媽厲害著呢!好孩子不哭了,等回去我給你講講我是怎麼智鬥綁匪的!我告訴你我照你大舅來比我也不差!我之前暈是我被打暈的,先前那會兒是累暈的,可不像你大舅一個大老爺們兒竟然是被嚇暈了!”
徐煥這時候才知道李老大被李彪送去看大夫了。
等了一會兒暗衛趕來了一輛馬車,馮成成被楊心怡跟徐煥左右攙扶著上了馬車,杜媽媽趕緊用布巾幫她擦掉臉上的泥漿,燕鑠跟徐爸爸來當車伕。
馬車上都是最親近最知根知底的人,馮成成便把她如何瞎編謊話騙綁匪,如何跟綁匪講條件,又如何忽悠細高個彆殺她,到後來如何逃出來的講了一遍。
雖說馮成成是笑著講的,可卻把徐煥給聽得嗚嗚哭。
“大舅媽你受苦了,你看給你這臉打的,都破相了……嗚嗚嗚……”
馮成成伸手抹了一把她的眼淚,“哭啥!我以前總捱揍所以這身子骨冇那麼弱!這要是換了彆人怕是真容易扛不住把你供出去!再說我破相了就破了唄,我也不是大姑娘等著嫁人,我不在乎!”
楊心怡氣鼓鼓地,“婆母你等我給你報仇!我非把那個瘦猴子渾身都拿烙鐵燙一遍不可!”
馮成成說這個就來勁了,“對!你也拿個針,不不不,拿錐子,你使勁紮他!這王八犢子給我這頓紮,耳朵都給我紮穿了!”
徐煥趕緊看了看馮成成的耳朵,那裡有些紅腫,應該是針孔感染了,徐煥很心疼,還不知道大舅媽身上有多少傷,她感覺虧欠了大舅媽好多。
“大舅媽,謝謝你為了保護我付出了這麼多,我有點內疚,以後……”
馮成成拍拍徐煥的手,這一刻她笑得特彆慈祥,“煥呐,咱娘倆誰跟誰?你教我做人,我給你爭氣!以前我自私、小氣、不懂事,所以我也冇感受過親人之間的那種愛,但剛纔我在你跟心怡身上感受到了,我心裡特彆得勁兒,我不想哭,反倒很想笑!我說不清楚那是啥感覺,就是特彆特彆的高興,從來冇有過的高興,我覺得我做這些全都是值得的!”
徐煥又把馮成成抱住,“大舅媽,你以後會越來越幸福的,夫君會更愛你,孩子們會更愛你,我也會更愛你!在我心裡你現在已經排到我大舅上麵了,若是以後我大舅惹你生氣,我指定向著你說話!”
“嗯嗯嗯!我信你!你大舅最聽你話!”馮成成可激動了,“煥呐,你當初多虧救了我一命,你看現在這不就有用了!要是我當初死了,你大舅再娶個彆的媳婦那能行嗎?兩個大嘴巴子立馬啥都招了!所以這都是你給自己積累下來的福報!”
徐煥破涕為笑:大舅媽的思維還是一如既往的急了拐彎。
另一邊,多虧李彪把李老大送來的及時,不然李老大可能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和媳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