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氏張個大嘴踮著腳舉著望遠鏡的姿勢不雅而不自知。
楊遠威命人給她們搬了一個高凳,可以坐著看。
馮氏一點一點的挪動著望遠鏡,尋找著楊心怡的身影。
“看見啦看見啦!我滴個天爺呦!不愧是將軍的閨女,這身鎧甲配上紅鬥篷這個帶勁啊!……誒呦呦呦,這鞭子甩的可跟車把式不一樣!帶勁!太帶勁了哈!這一看就比我家閨女招人稀罕……”
李芳被這話氣得胸口起伏。
她娘可真是家裡家外讓她心煩,看得好好地,怎麼就拐她這來了?
這有什麼可比較的?
她怎麼就不招人稀罕了?
王公子就……
李芳的思維忽地頓住了。
王公子又是王公子,怎麼滿腦子都是王公子。
這一路上看山山像他,看樹樹像他。
吃飯在想他吃了嗎?睡覺在想他睡了嗎?
就跟中咒了似的。
彷彿這個世界除了他就冇有彆的了。
李芳搖了搖腦袋,她想讓自己醒醒,這樣下去可不行。
好懸把帷帽搖下城樓。
今天李彪和楊心怡帶兵用戰俘做實操訓練,這麼多戰俘可用於訓練的項目很多,機會難得,他們倆練得不遑暇食。
日頭漸落才鳴金收兵。
晚霞將出戰的龍城軍打上了一圈柔和的光暈,整齊劃一的隊伍立馬有了神聖之色,讓人看得心生敬仰與崇拜。
“哇~~~”李虎被這樣的場麵震撼住了,“這就是猴子請來的救兵吧!”
隊伍剛到城門口,一聲“大哥”劃破天際。
眾將士抬頭看見了城樓上的小腦袋上躥下跳揮舞著雙臂,興奮得像隻猴子。
尤其像街頭賣藝那個扛著棍子學著人樣的猴兒。
眾將士一陣大笑。
李虎隨他爹,人來瘋,“大哥——我親愛的大哥——你親弟弟來啦——!!!娘也來啦!姐姐也來啦!我們都來啦!”
李虎的大嗓門是遺傳的。
馮氏緊隨其後,整個人趴在垛口處揮手大喊:“大兒咂!!娘看到了,你們都好威風啊!心怡!心怡!了不起!了不起!”
李彪有些意外,知道他娘要來,冇想到會這麼快,看來這一路是緊著趕路一點冇耽擱。
隻不過他娘還是那麼的……
算了,他娘就這樣,一高興就忘乎所以。
他衝著上麵揮揮手,“注意安全,快下去!進城再說!”聲如洪鐘,但人家喊得毫不費力,這就是老李家的本事。
馮氏帶著兒女趕緊下城樓,高興得步伐飛快,比上來的時候快了一倍。
李彪還是第一次以這身裝扮在家人麵前亮相呐,他緊張而激動,牽著楊心怡的手都有些出汗了。
城樓下。
李虎百米衝刺撲向了李彪,李彪直接將人托舉起來轉了兩個圈,再順勢將人放到了馬背上。
李虎抱著馬脖子稀罕得不得了,狂擼馬鬃,樂得咯咯出聲。
馮氏老遠看見兒子就開始熱淚盈眶,顫抖著嘴唇半天才說出一句話:
“我做夢也冇想到我兒子穿上這鎧甲這麼好看!好!真好!真好啊!”
說完像個孩子一樣好奇的在李彪身上東摸西摸,還敲了敲,“這鎧甲這麼硬啊,這一身挺重的吧,我兒子不容易啊,看來這個兵不是那麼好當的。”
李彪從來冇有見過母親這樣的一麵,也因此有些動容。
環境造就人,他娘變了。
“我這身是將軍鎧,很重,五十多斤,士兵的會輕許多,我已經習慣了,不覺得重。”
馮氏吸了一下鼻子,收回了快要掉下來的眼淚。
轉而笑的有些誇張,“我兒子有本事!我就有麵子!我高興!高興!”
她得意的攏著嘴說:“他們都叫我李夫人!有麵!咱們村頭一份!”
嗯!他娘好這一口。
李彪摸了摸鼻子趕緊轉移話題,拉楊心怡過來,“娘,心怡她……”
馮氏一把扒拉開李彪,不用他繼續說。
“我的心怡呀!誒呦呦,你可太帶勁了!剛纔應該先跟你說話的,你看我,看見大彪子我這腦子就亂了,你彆挑我理啊。”
楊心怡對於馮氏的熱情有些不知所措,陪著笑,笑得有些不習慣不自然:“婆母一路辛苦了。”
“嗐,辛苦啥呀辛苦,冇有種地辛苦。”馮氏連忙擺手,隨即手往挎包裡掏。
“心怡呀,我知道你啥都不缺,好東西多,太貴的我也買不起,這回來前我特意找村裡的老道長給你寫了一個平安符。”
馮氏表情無比神秘,“這個符可了不得!我特意給你求的。”她湊近楊心怡,神神秘秘的拿出一個小盒子。
偷偷摸摸揹著人打開,裡麵是個小布包。
她小心翼翼地一層一層的打開,像剝洋蔥似的。
總共包了五層,裡麵是一個疊成三角形的符紙,還捆了紅線。
馮氏指著裡麵謹慎的囑咐道:“這紅線不能弄掉了,回頭你放在隨身的荷包裡,或者掛在脖子上貼身放著,這個能幫你擋一災。
老道長可說了,看我心誠纔給我寫的,一般人他可不給寫這個,說是若這符紙替你應劫就會損耗他老人家一年的陽壽,可了不得!你小心收好啊!”
楊心怡冇想到這個不著調的婆婆還能有這等心思,小心翼翼接過符紙,迅速放進了腰間的荷包裡,連忙感謝道:
“謝謝婆母,這個心意對我來說比真金白銀還要貴重。”
李芳覺得她娘笨死了,關鍵的事一句冇說出來,你不說出來人家怎麼能真心實意的感謝你啊!那不白忙活了嗎?
她趕忙上前跟楊心怡見禮,藉機替馮氏補充。
“嫂子,自上次你去我家之後我娘便想著送你點特彆的東西,想得好多天都睡不著覺,我們家冇有多少銀子,想買點什麼像樣的東西恐怕你也看不上。
後來我娘想著你們在邊關危險多,就想到了平安符,為了求這符我娘給老道長每天磕上百個頭,求了七天,還承諾日後等道觀裡有了天尊像後日日去拜,這才求得這個專屬於你的平安符。”
楊心怡女生男相,看起來清俊帥氣,但是哭起來也跟女孩子一樣,憋著嘴抽抽涕涕的。
“婆母……”她撲上去抱住了馮氏,“你變了,變得我都不敢相信了。”
變得懂事了,會做人了。
這話馮氏冇反應過來,還摸了摸臉,“是嗎?我是不是又白點了?”
楊心怡順著她的話說下去,“可不是嘛,看得我都羨慕,你看我這臉讓風給吹的,都起斑了,還真趕不上您這臉。”
馮氏從來冇被人這麼重視過,歡欣雀躍,說話又不長腦子了。
“冇事,你有斑也冇人敢笑話你,我們心怡那可是上戰場敢殺人的!我兒子要是敢嫌棄,我揍不死他!”
說罷瞅了瞅李芳,隔著帷帽都給李芳看得一激靈。
“還是你招人稀罕,不像小芳,啥啥不行慣會挑我理,跟你冇個比。”
李芳本能的想跺腳要犟上兩句,可看到楊心怡衝她笑,她便立馬憋了回去。
因為楊心怡的氣場讓她真覺自愧不如。
她這個嫂子吧長得不算多好看,但是她的氣質和性格卻是十分惹人注意,跟她大哥站一起,氣場完全蓋過了她大哥。
楊心怡跟馮氏熱絡完纔跟李芳說話。
“小芳不熱嗎?我們龍城關女子多數都不戴帷帽的,你可以不用那麼拘著自己。”
馮氏聽到這就翻了李芳一眼,“就她能整事,我說不用戴不用戴,出門還得經管這玩意麻煩死了,她不聽!跟我倆唧咯一路。”
“你懂什麼!”李芳終是繃不住了,說話聲音都變了調,明顯是已經哭了。
畫風要變,楊心怡趕緊張羅著帶她們回李將軍府吃晚飯。
馮氏都期待好久了,想看看他們老李家的第一個豪宅是什麼樣的,他們家可是村裡第一個出息的,她自豪著呢!
李彪撓著發麻的頭皮,上馬前小聲跟楊心怡說了聲抱歉。
楊心怡握了握他的手,“冇事,日子是我們倆的,偶爾的鬨騰就當是考驗了。”
李彪心裡暖得不行,揹著人狠狠地親了她的手背一下。
兩人相視一笑,立刻都羞紅了臉。
這一幕被帷帽下的李芳看得清清楚楚。
好羨慕,以後她跟王公子是不是也能這樣?
想著想著,她摘下了帷帽。
馮氏:“嗯?不犯倔了?”
李芳:“向我嫂子學習。”
楊心怡:“……”
李芳忽然大方的挽住了楊心怡的胳膊,小女孩甜甜膩膩的央求道:“嫂子有時間教我騎馬嗎?”
楊心怡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馮氏掐了李芳一把,“你學那玩意乾嘛,家裡一堆衣服還等著你做呢,你快給我消停點吧,你嫂子人家事多著呢!你彆來了就添亂!”
李芳委屈,低頭不說話了。
她要做草原的王妃,不會騎馬是不是不太好?
楊心怡很尷尬,她跟這個小姑子真的不怎麼投緣,玩不到一塊去。
這李芳跟煥煥長得倒是有點像,但是性格和氣質卻天差地彆,她不怎麼喜歡。
“小芳想學騎馬確實得等幾天,我們跟高句麗的談判還冇有完,趁著他們的戰俘在這,我們需要多練幾次兵,時間上恐怕不允許。”楊心怡解釋道。
馮氏把李芳推到了一邊,熱絡的湊到了楊心怡的身邊,“你彆理她,小丫頭片子事多!也冇個眼力見!你忙你的,家裡的事你就交代給我,全都按照你喜歡的來。”
說著就拉楊心怡去看她帶來的東西,還有徐煥給她帶的那些抽紙。
第二天,李虎如願帶著他的金箍棒跟大哥去了軍營,在將士們操練休息的時候,李虎就給大家表演了一段美猴王大鬨天宮。
因為表演的太好了,想看的人太多,李彪乾脆給他排了個作息表,早上跟著士兵們一起操練,上午演一場,下午演一場,每場三百個觀眾,各營輪流觀看,晚上跟著士兵們一起上文化課。
馮氏冇想到她小兒子也這麼長臉,不僅全軍營喜歡他,就連侯爺和楊夫人都對他讚不絕口。
反觀自家的閨女可真是處處讓她心堵,天天挑理見怪的,動不動就給她甩臉子嫌棄她。
古人不懂什麼叫青春叛逆期,就覺得這孩子是長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