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跟著祁同偉打雜的半個月，把“潤物細無聲”的裝乖術玩到了極致。
祁同偉熬夜覈對案例，他準能算著時間端來溫蜂蜜水，連杯子都選祁同偉常用的搪瓷杯；
給案例貼政策條款時，他不光抄全條款，還在旁邊註上“同偉師兄上次提的林城村案例可對應此條”；
甚至祁同偉隨口說句“新生報名要是能知道誰有經驗就好了”，第二天他就捧著本線裝的“新生特長登記本”來，首頁寫著“方便後續崗位匹配”，連哪個繫有學生會經驗、誰會用算盤記賬、誰做過班級台賬都記了兩頁，字跡工整得像列印的。
“亮平這個同學，不光踏實，還懂琢磨！”
祁同偉拿著登記本跟陸則誇時，侯亮平就站在旁邊，低著頭說“就是想幫師兄省點事”，心裡卻早盤好了，等祁同偉鬆口讓他管報名，他就能藉著“瞭解特長”的由頭，把自己變成新生眼裡的“崗位樞紐”。
果然冇兩天，祁同偉要去林城村補土地承包案的簽字，新生協助崗報名的事冇人盯。
侯亮平湊上去，遞上剛整理好的“特長登記初稿”：“師兄，報名的活我替你盯吧！我先跟新生聊聊特長，記下來給你留底，等你回來咱們一起定，省得你回來還得挨個問，耽誤時間。”
祁同偉覺得這主意靠譜，當場把報名登記表交給他：“行！你多留意點，彆讓大家填錯資訊，要是有拿不準的，記下來等我回來商量。”
侯亮平攥著登記表，指尖都有點發顫，這“聊特長”的機會，就是他攢威信的鑰匙。
第二天一早，他把報名點設在宿舍區的老槐樹下，桌子上擺著那本線裝的“特長登記本”，旁邊放著祁同偉借他的《基層糾紛調解案例集》，封麵的簽名故意露在外頭，邊角還特意磨得更舊些，顯得跟祁同偉“共用”了很久。
新生一來，他不先給表，先把登記本翻開：“彆急著填，先跟我說說你的特長：比如有冇有管過台賬、跟人打交道順不順溜，我記下來，回頭跟同偉師兄商量時，能幫你多提句‘這人跟崗位對得上’。
畢竟我天天跟他核案例，知道他想要什麼樣的人，比你自己瞎填強。”
中文係的林曉先來了，攥著衣角小聲說：“我冇接過大型活動，但我幫係裡老師整理過嘉賓名單，記東西快，冇出過錯。”
侯亮平在登記本上“林曉”名字旁畫了個圈，筆尖頓了頓，語氣慢悠悠的：
“記名單快是大優勢，引導崗剛好缺這樣的人。不過引導崗得同偉師兄拍板，我回頭跟他說‘林曉整理名單細，連嘉賓職稱都冇寫錯’，他肯定會多看看你的表。他最近跟我核案例，挺信我眼光的。”
他冇說“能幫你選上”，可“同偉師兄信我”這話，早讓林曉眼睛亮了。
小姑娘填完表，從帆布包裡掏出袋剛炒的瓜子：“學長，這是我媽炒的，您閒了吃，麻煩您多費心！”
冇半小時，機械繫的趙磊也來了，撓著頭說：“我力氣大，能搬東西，就是冇乾過物資崗，怕記不清發東西的順序。”
侯亮平在登記本上寫了“體力好、踏實”，拿起那本案例集翻了頁，故意讓祁同偉的簽名對著趙磊：
“物資崗要按高老師定的順序發，不能亂。我回頭跟籌備組提一句‘趙磊是機械繫的，做事穩當，搬東西不會磕著碰著’，籌備組那邊，我跟著同偉師兄跑案例時，也跟他們混了個臉熟，說句話還是管用的。”
“跟籌備組混臉熟”這話像顆定心丸，趙磊立馬填了表，還主動把自己的搪瓷缸遞過去：“學長，我缸裡有涼白開，您渴了喝！”
一上午下來，侯亮平的桌子旁就冇斷過人。
有人給他帶剛烙的餅，有人幫他把填好的表按院係分類，還有個新生特意跑回宿舍拿了把蒲扇，站在旁邊幫他扇風：“學長，天熱，您彆中暑，報名的人多，您得撐住！”
侯亮平坐在陰涼裡，手裡摩挲著那本案例集，聽著新生們小聲議論“報崗位得找侯學長，他跟祁師兄關係鐵，還能跟籌備組說上話”，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等祁同偉回來，就說“這些新生我都摸透了，咱們按特長定，省事兒”，到時候這些“懂事”的新生肯定會更認他。
可這份得意冇撐到中午，就被一陣腳步聲打斷了。
陸則手裡拿著一摞油印的紙，身後跟著係裡的李老師，徑直走到老槐樹下。
冇等侯亮平開口，陸則就把紙往公告欄上貼，標題用紅筆寫得醒目：《研討會協助崗崗位匹配評分表（試行）》，下麵列得清清楚楚：
1.核心評分項：有台賬經驗3分、溝通能力強2分、體力好2分、曾參與活動組織3分（附具體證明要求，如班級台賬影印件、班委證明等）；
2.附加項：能連續值班2天加1分、會寫毛筆字（用於寫嘉賓名牌）加1分；
3.報名者自行對照評分，填好“自評表”後和報名錶一起交係辦，籌備組按“自評+材料稽覈”打分，分數高者優先匹配崗位，全程公開。
貼完表，陸則又拿了幾張油印紙放在侯亮平的桌子上：“亮平，這是高老師早上剛批的評分表，說報名得按‘標準來’，不能憑‘感覺’，咱們學法學的，講究的就是‘規則代替人治’，你說對吧？”
侯亮平臉上的笑僵了，手裡的登記本差點冇拿穩：“我、我就是先記記特長，方便後續……”
“記特長是好事，但得有標準。”陸則冇等他說完，就拿起一張評分表遞給剛過來的林曉：
“你看，你幫老師整理過嘉賓名單，這算‘有台賬經驗’，能得3分；溝通能力要是冇問題，再得2分，總分5分，引導崗的錄取線大概就是4分，你對照著填自評表，比誰‘提一句’都靠譜。”
林曉拿著評分表，眼睛一下就直了，原來選崗看的是“分數”，不是“誰打招呼”！她再看侯亮平，剛纔的熱絡就淡了些，小聲說：“謝謝陸則師兄，我現在就填自評表。”
旁邊的趙磊也湊過來，指著評分表上的“體力好2分”：“師兄，我力氣大，能得這2分不？要是能連續值班，還能加1分？”
“當然能，”陸則笑著點頭，“隻要你能讓班裡的老師開個‘踏實可靠’的證明，這2分就穩了，分數夠了，物資崗肯定有你位置，不用找任何人打招呼。”
侯亮平坐在旁邊，臉一陣紅一陣白。他想辯解，可陸則手裡的評分表是高老師批的，還蓋了係裡的章，每一項都有“證明要求”，他說的“跟籌備組說句話”“同偉師兄信我”，全成了空話。
更讓他難堪的是，趙磊剛遞過來的搪瓷缸還在桌上，林曉給的瓜子也散在旁邊，剛纔圍著他討好的新生，這會兒全湊到公告欄前算分，冇人再理他。
甚至有兩個新生小聲嘀咕：“原來不用找侯學長啊？按評分表填就行？”“之前聽他說跟祁師兄熟，還以為多厲害呢，原來就是記記特長……”
這話剛好飄進侯亮平耳朵裡，他攥著登記本的手都緊了，指節泛白。
更令侯亮平難堪的是，陸則並冇有製止同學們私下的議論，而是義正言辭的指出侯亮平也是大一新生，不應該叫侯學長，應該叫侯同學。
就在這時，祁同偉騎著自行車回來了，車筐裡放著補好的簽字單：“亮平，林城村的同誌很配合，簽字都補……”
話冇說完，他就看到公告欄上的評分表，再看看侯亮平桌上冇人動的登記表，還有新生們圍著評分表算分的樣子，瞬間明白了什麼。
祁同偉拿起一張評分表，翻了翻，對著陸則點頭：“這辦法好！咱們學法學的，就是得講規則，按分來，公平，也省得有人瞎琢磨。”
侯亮平噌地站起來，想解釋：“師兄，我就是想幫你提前摸透新生情況，冇彆的意思……”
“摸情況是好事，但得按規矩來。”祁同偉拍了拍他的肩，語氣是實誠人的直白，
“你看這評分表，有標準、有證明，誰該上誰不該上，一目瞭然，比你記在本子上靠譜多了，以後咱們就按這個來，省得讓人誤會。”
“讓人誤會”這句祁同偉的無心之言，卻像根針，紮得侯亮平臉發燙。
他抬頭看向那些新生，剛纔的敬畏早冇了，有人看他的眼神帶著“原來你冇特殊權”的平視，還有人悄悄皺著眉，那意思像是在說“這人怎麼總想著靠關係”。
侯亮平攥著那本冇人再看的特長登記本，感覺手裡的紙沉得像塊石頭……
他費儘心機攢的“威信”，冇等焐熱，就被陸則用一張油印的評分表、一句“規則代替人治”，當著所有人的麵，拆得乾乾淨淨。
那些之前圍著他討好的新生，這會兒都在低頭算自己的分，連個看他的都冇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