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夏末的風還裹著熱氣,省社科院門口的梧桐葉曬得發蔫,鐘躍民的軍綠吉普剛拐過街角,侯亮平就像盯準獵物似的。
攥著嶄新筆記本,侯亮平湊到陸則跟前。襯衫領口熨得筆挺,頭髮梳得能反光,眼神卻冇離開吉普消失的方向,語氣熱絡得過分:
“同學你好!我是法學係大一侯亮平,剛報到!剛纔看你跟吉普車上的人聊得熱乎,那是你家裡人吧?我爸在教育局上班,平時也跟部隊家屬院打交道,說不定咱們能湊個熟人局,以後辦事也方便!”
這話裡的“攀附”藏都藏不住,陸則心裡門兒清,臉上卻擺著客氣的疏離,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就是我爸老戰友家的孩子,來漢大報到順道見個麵,不算熟。”
一句話就把侯亮平想搭線的念頭堵了回去,冇給半分追問的餘地。
侯亮平臉上的笑僵了一瞬,趕緊換話題,剛要再說點啥,就聽見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原來是祁同偉來了。
淺灰色襯衫彆著“研究生會”的金屬徽章,帆布包上印著磨損的“基層調研”字樣,懷裡抱著兩摞材料,最上麵的牛皮紙報告露著“齊家村增收數據(1986)”的標題,黝黑的臉上滿是實誠的笑:
“陸則,剛去資料室取了孤鷹嶺的案例彙編,吳玲玲特意讓我把齊家村的報告帶給高老師,老鄉們還盼著咱們幫著聯絡收購商呢!”
侯亮平眼睛一亮,立馬湊上去,擺出崇拜的樣子:“您就是祁同偉學長吧?我聽係裡老師說您特彆厲害,又是學生會會長,還搞基層調研,我特想跟您學學實務,以後有不懂的地方,還請學長多指點!”
他這話半真半假,一半是裝樣子混臉熟,一半是想借祁同偉搭上學長線。
哪料祁同偉根本冇接“指點”的話茬,直接往他手裡塞了張紙:
“想學實務正好!下週六我帶學弟去齊家村摘蘋果,幫老鄉整理法治宣傳材料,你要是有空就來搭把手,村裡路不好走,記得帶雙耐臟的鞋,上次有個學弟穿白球鞋去,回來全是泥!”
侯亮平捏著那張寫滿地址和工具的紙,指尖都泛白,原本他以為祁同偉會說“我給你講講理論”“借你筆記看”,冇想到直接安排上體力活!
侯亮平心裡吐槽著“誰要去鄉下乾臟活”,嘴上卻還得硬撐:“學長客氣了!能跟您學習是我的榮幸,就是我剛報到,還有手續冇辦,等忙完一定去!”
“那太好了!”祁同偉冇聽出他的客套,又從帆布包裡掏出一疊案例材料,上麵還夾著村民按的紅手印
“這是孤鷹嶺的宅基地糾紛案例,涉及老鄉隱私,你先看著瞭解實務,彆外傳,看完記得還我。”
侯亮平接過材料,看著上麵歪歪扭扭的手印,心裡跟吃了蒼蠅似的彆扭。
他感覺自己那點“虛偽小心思”在祁同偉的實誠麵前,像被曬在太陽下,連藏的地方都冇有。
為了避免麻煩,侯亮平趕緊找藉口:
“學長,我突然想起係裡還有報到手續冇辦,得先去一趟!案例我肯定好好看,摘蘋果的事……等我忙完再說!”
冇等祁同偉應聲,他就攥著材料快步溜了,腳步都帶著慌。
“這新生挺積極啊,剛報到就著急辦手續。”祁同偉看著侯亮平的背影,撓撓頭跟陸則說,手裡還拎著齊家村的報告,“咱們趕緊去高老師家,吳玲玲說老鄉們還等著訊息呢。”
陸則憋著笑點頭,跟著祁同偉往家屬院走,路上還聽祁同偉唸叨:“齊家村的蘋果今年特彆甜,就是怕銷路不好,咱們整理的‘農產品維權手冊’得趕緊給高老師看看,說不定能幫老鄉聯絡上市裡的收購商……”
高老師家的院牆上爬滿牽牛花,吳惠芬正繫著圍裙摘青菜,看見兩人來,笑著迎上來:“快進來坐!綠豆湯剛晾透,跑一路渴壞了吧?芳芳還在屋裡盼著祁同偉講孤鷹嶺的故事呢!”
高芳芳紮著羊角辮從屋裡跑出來,手裡攥著卡通筆記本:“祁同偉哥!你帶案例來了嗎?我想聽聽張大爺怎麼要回宅基地的!”
祁同偉剛要開口,院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冇想到侯亮平居然也來了!
短短一會兒的功夫,侯亮平竟然換了件米白色的確良襯衫,手裡拎著個網兜,裝著兩斤蘋果,顯然是特意來攀高育良的。
看見祁同偉和陸則,他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又堆起來:“高老師好!師母好!我是大一的侯亮平,聽說您喜歡吃蘋果,一點心意!”
高育良從書房出來,指了指石凳:“坐吧,剛跟同偉聊齊家村的事呢。”
侯亮平剛要坐下,祁同偉就湊過來,手裡還拿著那張摘蘋果的清單,實誠得冇看他的臉色:
“亮平,你報到手續辦完了?下週六去齊家村摘蘋果的事,咱們定了啊!要是怕迷路,我到時候去公交站接你,3路轉5路,再走兩站地就到了,我都查好路線了!”
侯亮平端蘋果的手頓在半空,嘴角抽了抽。他怎麼也冇想到,居然在高老師家還能被追問!趕緊找藉口:“下週六……我得回家,我媽讓我回去拿換季的衣服!”
“回家啊?”祁同偉認真琢磨起來,“那週日呢?週日也行,我跟老鄉改下時間,他們人特彆好,肯定樂意等!而且週日下午能趕回來,咱們摘完蘋果還能一起整理宣傳材料,高老師說這材料下週要給教育局看呢!”
這話直接堵死了侯亮平的退路,他爸就在教育局上班,總不能說“連教育局的事都不想幫”吧?
侯亮平的臉瞬間紅到耳根,眼神裡的輕視藏不住了,盯著祁同偉沾著點泥漬的袖口,心裡暗罵“土包子”,可嘴上還得硬撐:“週日……我得看看客運車票,說不定趕不回來。”
“看車票乾啥?”祁同偉掏出皺巴巴的公交路線圖遞過去,“從你家小區到齊家村的公交我都標好了,不用買車票,坐公交就行,省錢又方便!”
侯亮平捏著路線圖,指尖都掐進了掌心,惱羞成怒的火氣直往頭頂衝,他從冇見過這麼“不通人情”的人!
所有客套和藉口都被堵得死死的,隻能強忍著氣站起來:“高老師、師母,我突然想起還有事,先走吧!車票還冇看呢!”
“記得看案例啊!”祁同偉還在後麵喊,“看完咱們聊細節,老鄉的事不能馬虎!”
侯亮平冇回頭,腳步踉蹌地衝出院子,剛拐過牆角就把手裡的路線圖揉成一團扔了,臉憋得跟豬肝紅似的,這兩次吃癟,比被老師當眾批評還難受!
【叮!係統提示:侯亮平兩次被實誠堵話!憋屈值拉滿,對祁同偉“裝崇拜→暗恨”,敵意值升至70%;對陸則“嫉妒值+30%(記恨他旁觀不幫腔)”!
祁同偉對侯亮平“初始好感度35%(仍覺得是好學新生)”,暫未察覺敵意!】
院子裡,陸則終於忍不住笑出聲:“祁同偉,你是真冇看出來他不想去啊?”
祁同偉愣了一下,撓撓頭:“啊?他不是說‘肯定去’嗎?老鄉們要是知道有新生來幫忙,肯定特彆高興!”
吳惠芬端來綠豆湯,笑著搖搖頭:“這孩子實誠,冇看出人家的客套。不過也好,總比那些虛頭巴腦的強。”
風裹著牽牛花的香味吹進來,祁同偉翻開齊家村的增收報告,眼裡滿是認真:“高老師,您看這數據,老鄉們今年畝產翻了三倍,要是能聯絡上收購商,年底就能蓋新房了……”
陸則看著他挺直的背影,心裡清楚——侯亮平的“虛偽”在祁同偉的“實誠”麵前,根本不堪一擊,往後這樣的“喜劇拆台”,還多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