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昌武市的霓虹在雨霧中暈開一片曖昧的光暈，卻照不透潛藏在城市肌理下的暗湧。
濱西分局附近的咖啡館裡，常征指尖摩挲著那塊冰涼的玉佩，紋路硌著掌心，像父親常非臨終前冇能說出口的秘密。
他盯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腦海裡反覆回放著老管家送來信物時的話：“常警官，老爺說，有些事，該讓你知道了，你爹的死，冇那麼簡單。”
手機震動打斷了他的思緒，是嚴政委的來電，語氣急促：
“常征，賬本上標註的三個境外賬戶，有兩個已經被緊急銷戶，剩下一個也在轉移資金，我們需要你協助確認當年瓊崖礦難的關鍵證人位置，賬本裡提到的老礦工‘老石頭’，你有線索嗎？”
常征猛地回神，玉佩從掌心滑落，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知道他！當年我爸調查礦難時，老石頭是唯一敢站出來作證的人，後來被趙家逼得隱姓埋名，我一直暗中幫他換了住處，現在在城郊的棚戶區。”
“立刻帶我們過去！”嚴政委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晚一步，他可能就冇了。”
常征抓起外套就往外衝，剛走出咖啡館，就看到街角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窗降下，趙鵬超的臉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陰沉：
“常征，彆急著走啊，關於你父親，關於你自己，我們是不是該好好談談？”
“我冇什麼好跟你談的！”常征眼神冰冷，手不自覺摸向腰間的配槍。
趙鵬超輕笑一聲，扔出一個信封：
“這裡麵是你小時候的照片，還有一份DNA鑒定報告。你以為常非是你親爹？
他不過是我爸安排在警隊的棋子，後來想反水，才落了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常征的心臟像被重錘擊中，他顫抖著手打開信封，照片上的嬰兒被趙嘯聲抱在懷裡，鑒定報告上的“親子關係成立”幾個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猛地抬頭，看向趙鵬超：“你胡說！我爸不是那樣的人！”
“是不是胡說，你心裡清楚。”趙鵬超收起笑容，語氣陰狠，
“現在回頭還來得及，認祖歸宗，趙家的一切將來都是我和你的。要是執迷不悟，不僅老石頭活不成，你也會步常非的後塵。”
就在這時，祁同偉的車疾馳而至，車燈照亮了常征慘白的臉。祁同偉推開車門，沉聲道：“趙鵬超，公然威脅警務人員，你好大的膽子！”
趙鵬超見狀，也不戀戰，搖上車窗：“常征，我給你二十四小時考慮，想通了，打這個電話。”轎車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祁同偉走到常征身邊，看著他手裡的鑒定報告，歎了口氣：“不管你是誰的兒子，你爹常非一輩子堅守正義，你現在的選擇，纔是對他最好的告慰。”
常征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幾滴鮮血滴落在玉佩上。他猛地抬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祁局長，我知道該怎麼做了。老石頭的住處不能再等，我們現在就出發。”
與此同時，綠藤市的輿情愈演愈烈。
慶成林按照趙嘯聲的吩咐，買通了幾個自媒體大V，編造出“陸則早年挪用扶貧資金”“與趙家女眷有染”等更惡毒的謠言，甚至偽造了所謂的“內部舉報信”，直接遞到了省紀委。
陸則的辦公室裡，秘書焦急地彙報：“市長，省紀委已經派人來綠藤覈實情況了，還有不少市民打電話到市政府投訴，壓力很大。”
陸則揉了揉眉心，麵前的電腦螢幕上，正是那些鋪天蓋地的謠言。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嚴政委的電話：
“嚴政委，趙家想用輿論拖垮我，你們那邊必須加快進度，隻要抓住廖副廳長和趙家的直接證據，這些謠言不攻自破。”
“我明白。”嚴政委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背景裡隱約有雨聲
“我們現在正和常征去找老石頭，隻要能拿到瓊崖礦難的證詞，就能順著線索挖出廖副廳長。
對了，祁同偉那邊，趙鵬超查到的‘黑料’，你知道嗎？”
陸則一愣：“什麼黑料？”
“祁同偉早年在綠藤公安局任職時，曾為了晉升，幫一個開發商違規批地，雖然後來冇有造成嚴重後果，但被趙鵬超翻了出來，現在已經遞到了省紀委那邊。”嚴政委補充道，“趙家是想把你們倆都拉下水。”
陸則臉色一沉，但是他明白，當年綠藤的情況，比如今的昌武也好不到哪去，祁同偉想要在公安局中穩定下來，就必然免不了做一些和光同塵的事情：
“我知道了，我會聯絡祁同偉，讓他主動向省紀委說明情況。越是這種時候，我們越不能自亂陣腳。”
掛了電話，陸則立刻撥通祁同偉的號碼，剛說了幾句，就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巨響，接著是常征的驚呼：“小心！”
電話那頭的背景瞬間變得混亂，有槍聲，有打鬥聲，還有輪胎摩擦地麵的刺耳聲響。
“祁局長？常征？怎麼回事？”陸則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幾秒鐘後，常征的聲音傳來，帶著喘息和憤怒：“陸市長，我們遭到伏擊！趙家的人提前找到了老石頭，現在老石頭被劫走了，祁局長中了一槍！”
雨夜裡，城郊棚戶區的小巷裡一片狼藉。祁同偉靠在牆角，左臂的傷口不斷滲出血液，染紅了警服。
幾名調查組的警員正和伏擊者激烈交火，對方人多勢眾，手裡還拿著製式武器，顯然是有備而來。
“撤！先撤出去！”嚴政委一邊開槍還擊，一邊喊道。他知道，對方的目的是老石頭，現在硬拚隻會造成更多傷亡。
常征扶著祁同偉，一步步往後退，眼神裡滿是自責：“都怪我，我不該暴露老石頭的位置！”
“不怪你。”祁同偉忍著劇痛，喘著氣說，“是趙家太狡猾，他們肯定早就盯著你了。現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讓他們從老石頭嘴裡套出任何東西。”
眾人好不容易撤出小巷，上車後，嚴政委立刻撥通了省廳的電話，請求緊急支援：
“立刻封鎖昌武市所有出城路口，追查一輛黑色麪包車，車上有被劫持的老礦工和多名武裝分子！”
而此時，趙家莊園裡，趙嘯聲正看著監控裡狼狽撤退的調查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趙鵬超站在一旁，彙報說：
“爸，老石頭已經被帶回來了，關在地下室，正在審問。另外，祁同偉中了一槍，雖然不致命，但也夠他老實一陣子了。”
“做得好。”趙嘯聲拿起那張印著“常”字的紙牌，輕輕摩挲
“常征那邊，二十四小時快到了吧？他要是還不回頭，就把老石頭處理掉，再給常征送份‘大禮’。”
趙鵬超點頭：“我已經安排好了，隻要他拒絕，就把他和老石頭見麵的照片發到網上，造謠他和礦難凶手勾結，讓他百口莫辯。”
“還有廖副廳長那邊。”趙嘯聲補充道，“讓他再給省廳施壓，就說調查組濫用職權，造成了人員傷亡，要求立刻停止調查，把嚴峰調回來。”
夜色越來越深，雨勢絲毫冇有減弱。昌武市的街頭，警笛聲此起彼伏，封鎖線一道道拉起，卻始終冇能找到老石頭被劫持的麪包車。
醫院裡，祁同偉的手術剛剛結束，醫生說子彈打穿了左臂肌肉，冇有傷及骨頭，但需要靜養。
陸則匆匆趕來，看著病床上臉色蒼白的祁同偉，沉聲道：“你放心，綠藤市的輿情和省紀委的調查，我會處理好，你安心養傷。”
祁同偉搖搖頭：“我冇事，現在最重要的是老石頭。他知道瓊崖礦難的真相，也知道廖副廳長當年收受賄賂、包庇趙家的證據，一旦他被滅口，我們就前功儘棄了。”
就在這時，常征拿著手機跑了進來，臉色凝重：“陸市長，祁局長，趙鵬超給我發了一段視頻，老石頭在裡麵被打得遍體鱗傷，他讓我現在去趙家莊園，一個人去，否則就殺了老石頭。”
陸則和祁同偉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擔憂。這顯然是一個陷阱，可老石頭的性命危在旦夕，他們冇有選擇。
“我去。”常征眼神堅定，“這是我惹出來的麻煩，該由我來解決。而且，我也想親口問問趙嘯聲，當年我爸到底是怎麼死的。”
“不行！”陸則立刻反對，“趙家莊園就是龍潭虎穴，你一個人去，就是羊入虎口。”
“陸市長，我有辦法。”常征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微型錄音筆，“我把這個帶進去，隻要能錄下趙嘯聲和老石頭的對話，拿到證據，就算犧牲我一個，也值得。”
祁同偉看著常征，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我和你一起去。我雖然受傷了，但好歹還有幾分薄麵，趙嘯聲不敢輕易動我。而且，兩個人也好有個照應。”
“祁局長，你剛做完手術……”常征還想說什麼，卻被祁同偉打斷了。
“冇時間了。”祁同偉掙紮著想要下床，“現在每耽誤一分鐘，老石頭就多一分危險。陸市長，你留在醫院，協調省廳的支援，一旦我們發出信號，就立刻包圍趙家莊園。”
陸則知道，現在不是爭論的時候，他重重點頭：“好，你們一定要注意安全，我會讓省廳的特警隊隨時待命，隻要收到信號，五分鐘內就能趕到。”
常征扶著祁同偉，兩人走出病房。雨還在下，沖刷著昌武市的街道，也沖刷著每個人心中的執念與正義。趙家莊園的方向，燈火通明，像一頭蟄伏的巨獸，等待著獵物上門。
這場明牌對弈，終於迎來了最關鍵的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