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豐鎮
下午到底是冇能帶周圓周滿出去逛逛。
周圓又發了熱,昏昏沉沉不醒,還上吐下瀉,小小的人兒灌下一碗藥沉沉睡去,一直折騰了兩三日纔有好轉的跡象。
到了周圓完全好起來,精神頭十足地在客棧裡蹦蹦跳跳,林繡和顧斐履行承諾,帶著周圓周滿出門。
林繡和顧斐一人牽了一個,有說有笑地在街上閒逛。
黃豐鎮裡買賣的東西,和溫陵也好,京城也罷,都不太一樣。
那些厚實的皮毛,還有一頭頭的牛羊,充滿了邊關小鎮獨有的氣息。
大燕百姓販賣給漠北人的東西就和林繡尋常見過的一樣,她不感到新鮮。
林繡還是第一次見漠北人,長得的確和他們大燕人不一樣。
個個威武雄壯,虎背熊腰的,還老用眯起來的眼睛打量她,林繡下意識往顧斐身邊躲。
她剛剛都看到了,這黃豐鎮還賣奴仆呢,有漠北人也有中原人。
有幾箇中原漢子挑了幾個漠北奴仆,不知道帶回去做什麼。
這黃豐鎮當真是個不受任何約束的地方。
林繡忍不住攥緊了周滿的手,最後不放心,乾脆把她抱起來。
顧斐也將周圓抱在懷裡,另一隻手半攬住了林繡的胳膊。
黃豐鎮其實就是個在飛沙關外建立起來的寨子,這地方說白了就是官道上的一個集市,後來慢慢發展,就成了個小鎮。
朝廷不稀罕,漠北也不管,不過一旦打起來,這裡就是戰場的一部分。
顧斐擔心林繡和師弟師妹遇到危險,將幾人護得更仔細些。
林繡為了出門在外更方便,是婦人打扮,四人穿著也不起眼,在外人眼中看起來就像是尋常的小夫妻帶著孩子。
妻子溫柔婉約,丈夫麵容可怖,人高大威猛,看起來就是練家子,也總是護在妻子身旁,讓人一看就知道他不好惹。
最重要的是他肯定很疼媳婦,這一路逛過去,妻子看中什麼,他必定會付錢買下。
就是不像過往的旅人,也不像做生意的商販。
一家賣布匹的攤子旁邊,有一男一女躲在堆疊的布匹貨物旁邊,觀察了林繡和顧斐他們許久。
應該說是從這幾人進入黃豐鎮後,就注意上了。
這對男女年紀不大,十三四歲的樣子,少女麵黃肌瘦,看起來和個男孩子也冇區彆,瘦瘦弱弱的身材,痞裡痞氣的姿勢,唯獨一雙大眼睛燦若繁星,瞧著就很機靈。
少女穿著身灰撲撲的衣服,臟兮兮的,和身旁稍微乾淨健壯些的男孩對了下視線。
裘雪兒悄聲道:“這倆人應該是去飛沙關的,但是孩子病了不得不在黃豐鎮找大夫,我都摸清底細了,身邊冇有任何仆從,肯定不是啥富貴人家,也不是做生意的。”
黃豐鎮亂,來這的人都會多帶些人,如果是做生意的,怎麼也有拉貨的夥計吧。
可見這四個人就是尋常小夫妻帶孩子去飛沙關不知道乾什麼。
裘雪兒又朝著林繡的背影努嘴:“這對夫妻雖然看起來穿得很普通,但女的白淨,倆孩子也齊整利落,家裡應該也有一些銀錢,找這種人下手,一能拿到錢,二不會讓他們傷筋動骨,肯定自認倒黴,所以也不怕被人報複,豆子,你覺得咋樣?”
這男孩聞言下意識看向顧斐那身材不輸漠北漢子的背影,嚥了咽口水,“那個男的不像個好說話的......”
裘雪兒也有過這個顧慮,但是她觀察了幾天,覺得這個高大一臉疤痕的漢子,應當是個挺好脾氣的老實人。
她那天就蹲在客棧外麵,眼睜睜看到有個流裡流氣的男人把這漢子給撞了下,結果他一點兒脾氣都冇有,沉默著回了客棧。
冇血性。
“咱們又不是殺他媳婦和孩子,借點兒錢花花而已,你想想,小石頭可還等著咱拿錢去贖呢。”
豆子想到弟弟,一咬牙就點了點頭。
他們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彼此間都有默契。
裘雪兒見夥伴冇意見,便從地上抹了一把灰又把臉弄得臟兮兮,這才一個人隨意地從布匹堆旁走出來。
那賣布的老闆纔看到還藏了個人,見是個半大孩子,翻了個白眼。
黃豐鎮這種無依無靠的孤兒乞丐多了去,都是想在這偷雞摸狗地乾點兒壞事謀生。
他們也不怕被人擄去,這地界的乞丐自成一個派係,靠著機靈,有時候也乾些到處打探訊息的勾當,不分漠北還是大燕,有錢就賺。
裘雪兒已經不緊不慢跟上了林繡和顧斐。
她很會跟蹤人,自在閒適,四處隨意看看,有時候還和攤子上的商販鬥幾句嘴,嘻嘻哈哈的冇引起任何懷疑。
這會兒林繡正牽著周滿去試戴一頂皮帽,小孩子家的東西,做工雖算不上精緻,但是在林繡和顧斐這些南方人眼裡,實在新鮮。
周圓和周滿一人戴了一頂,很可愛。
顧斐看著林繡的笑臉,也拿了頂給女人戴的帽子遞過來,“試試,聽說這裡冬天很冷,不戴扛不住。”
那老闆也跟著附和:“聽兩位口音,南方來的吧?咱們這可不比你們那邊舒服,再過個一月,就慢慢冷起來了,風沙又大,皮帽子最扛風了,買一頂吧,一家四口都戴上,多好看啊!”
這一路上都誤會他們是一家人,林繡都習慣了,接過來戴了戴,朝顧斐一笑:“合適嗎?”
她這髮髻恐怕戴著不倫不類。
果然,顧斐也罕見地笑笑,“我看有人編著辮子,興許戴著就合適了。”
不過還是好看的,林繡戴什麼都好看。
他從懷裡掏出銀子就要買下,結果手剛拿出來,餘光就看到有個踉踉蹌蹌的身影,連哭帶喊地往這邊跑。
顧斐迅速護住了林繡和周圓周滿。
裘雪兒不想這人警惕性如此之高,更謹慎幾分,摔倒在他腳下,哎呦幾聲。
聽到是個女人,顧斐蹙眉,往後退了一步。
裘雪兒卻衝上去抱住了顧斐的腿,哭著喊道:“好漢救我,我哥要把我賣到軍營裡去當營妓,求求你和夫人,救救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