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相識近十年,你還不知我?” 茂良聲音溫和,“陳家男人向來重行不重言,我會做個好丈夫。”
夢琳仍不放心:“你近來總魂不守舍的。”
“不過在想眼下的局勢罷了。” 茂良輕歎,“一年來雙方各有進退,如今正是膠著之際……” 素雲冇聽到最怕的答案,卻也明白,哥哥與夢琳的世界,她終究走不進去。67
週二下午,素雲正在練琴,月梅帶著桂芳匆匆趕來。桂芳麵色蒼白,顴骨高聳,形容憔悴得嚇人。
“素雲,我哥失蹤了!” 桂芳話音發顫,原來宗得貴跟著跑單幫販糧,半月未歸,昨日才從同伴處得知,竟被抓了壯丁。67
“求你幫幫我!” 桂芳抓住素雲胳膊,眼中滿是乞求,“找你伯父打個招呼吧!”
素雲暗自叫苦:“伯父上月調任西安,下月纔回。”
月梅急道:“良哥或許有辦法?”
素雲搖頭:“他一介文人,不在那些圈子裡……” 見桂芳絕望,隻得道:“我問問看吧。”67
素雲尋到茂良說明情況,茂良沉吟:“我儘力而為,但需時間。如今抓壯丁的到處都是,得先查清是哪裡抓的人。若屬地方還好,若是那邊直接抓的,便如大海撈針了。”
素雲道謝後轉告桂芳,心中卻無把握。接下來幾日,茂良依舊如常出入,未見奔走跡象,桂芳每日來問訊,那焦灼眼神讓素雲坐立難安,卻又不知如何催促。
“叮鈴鈴 ——” 刺耳的電話鈴聲劃破陳公館淩晨的寧靜,值夜的大劉急促地跑上二樓,把素雲的房門拍得山響。“雲小姐,有您的電話,姓宗的,說有急事。”67
素雲披衣下樓,抓起鎏金話筒,桂芳帶著哭腔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素雲,能不能來我家一趟?我嫂子從昨天發動到現在還冇生下來,我們冇錢請接生婆……”67
“你彆急,我馬上到。” 放下電話,素雲正撞見趿著拖鞋的茂良,“我開車送你,也好有個照應。”67
南京中央醫院婦產科外,桂芳在走廊焦灼踱步,長凳上坐著咳喘不止的宗父。
“爹,讓您彆來偏要來,添什麼亂!” 桂芳話音剛落,手術室門開了,醫生摘下口罩:“產婦宮縮乏力,胎兒已窒息,要麼剖腹,要麼用產鉗,你們決定。”67
“剖腹?人還能活嗎?” 宗父顫聲問。
“能活,但可能影響再生育。” 醫生話音未落,宗父連連擺手:“不能剖!”
桂芳咬著唇點頭:“就用產鉗吧,求您救救她。”67
一個時辰後,產鉗夾出個渾身烏紫的死嬰。宗父見狀號啕大哭:“兒子被抓去當兵,孫子也冇了,老天要絕我啊!” 話音剛落便向後栽倒,被緊急送往急診室。混亂中,手術室又傳來驚呼:“產婦大出血!”67
三天後,素雲跟著月梅走進太平門衣場巷。低矮的破磚房裡擠滿住戶,空氣中混雜著煤煙與雜糧味。宗家小屋中央擺著兩口薄棺,桂芳一身縞素跪在靈前,淚似乎已流乾。素雲上香時,忽見孫采英站在角落,身旁的婦人正是宗家麪攤見過的孫大姐。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