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如此坦然,素雲心下不由佩服,果然桂芳堅強非他人能比。
“素雲,一定要替我謝過葛大哥。靠著他那五萬塊,我們家才能渡過難關,開這麪攤維持生活。你們不知道,這附近有幾家廠子,人流挺大,每天都能賣幾百碗麪出去。等我攢足了,一定馬上把葛大哥的錢還上。”
“你且彆提這個了,扶鬆哥可從冇要你還錢,你照顧好伯父和嫂子要緊。”
“我爹病好多了,也能起來走動了。我和哥哥看著攤子,有嫂子在家呢。”桂芳緩緩說道。
見她如此平靜,月梅不禁止問道:“桂芳,難道你不覺得委屈嗎?”
“委屈?你是說退學吧。”桂芳一笑:“先開始時也想不通覺得委屈,但現在想通了。這世間的書無非有兩種,一種有字的,是前人傳下來的;一種無字的書,隻能靠自己去曆練的。我讀了好些年有字的書,現在也該讀讀這無字的書了。”說完笑了起來,如銀鈴般清脆爽朗。
茂良讚道:“所謂‘貧賤不能移’,今日我方見識了,宗小姐真是女中丈夫啊!”
“彆彆,你們看我這一身的煙火味,哪當得上‘小姐’二字!”正說著,隻見一壯婦領著數名女工走了過來:“小芳老師,我們來了!”
“孫大姐,先坐會兒,麵馬上好!”桂芳高聲應道。
素雲拉了拉她的袖子:“她們怎麼叫你小芳老師?”
“哦,她們都是旁邊紗廠的女工,因常在我這吃麪,混熟了,就請我在她們廠的工人夜校裡教識字。哦,我要過去了。”
素雲看著桂芳象隻忙碌的蜜蜂般在幾張桌子間不停穿梭,眼裡彷彿看到先前殿前的秋菊。誰說命由天定?桂芳遭此劇變,仍這般自強不息,我又有什麼理由自怨自艾?想此,素雲心裡的那片天空豁然明朗了起來。
1947年的元旦過了不多久,農曆小年就伴隨著一場大雪來到了。一夜北風呼嘯,待到風停雪住,樹木,房屋,河湖,道路—————————所有的一切都穿上了一層雪白的厚達三寸的棉衣,白茫茫一片,哪裡是天,哪裡是地,分不清了。
陳家的黑色轎車在馬路上緩緩行駛著,往日稔熟的街道打眼變陌生了,老張隻靠著街邊偶而出現的路牌辨認著前進的方向。今天是小年,按例是女婿給老丈人家送節禮的日子,甭說下雪,就是天上下刀子,也得送少爺去怡和路。
素雲若不是因為顧太太的力邀,是不想摻和進這尷尬的場麵的,這一定是顧維禮的主意。玉樹瓊枝,白雪皚皚,望著車窗外的雪世界,她陷入了沉思。
“雲妹妹,這場雪真大,象在長春時遇到的那場雪,都一年多了,真快啊!”茂良倒是猜中了妹妹的所思。
轎車象一隻黑色的蝸牛般在茫茫雪地中爬行,茂良覺得有些悶,便搖下車窗,一陣寒悠悠的清風讓他渾身一激靈,不由興起:“雲妹妹,我們下車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