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瞟了一眼對麵的顧維禮和甘誌得,一個流於庸俗,一個似顯迂腐,他們都不配。67
“好啊好啊,雲妹妹的琴和歌真是日益精進了,我看比那‘金嗓子’周璿有過之而無不及呀。” 顧夢琳拍手讚道,她今晚興致頗高:“唉,茂良,有雲妹妹的琴就少不得你的簫了。”
“是啊是啊。今夜如此良辰美景,明月佳人,良兄就露一手吧。” 甘誌得和道。茂良推托不得,揮了揮手中的彤簫,說:“那就來首《水龍吟》吧。” 說完,他試探地看著妹妹,素雲會意,起身說道:“我來為哥哥和歌。”67
彼時夜色漸深,蒼穹如墨,而那十五的月兒卻顯得更圓更亮了。彤簫宛轉低迴的樂音伴著湖水的低咽,在這靜謐的夜裡越發令人心揪。“放船千裡淩波去,略為吳山留顧。雲屯水府,濤隨神女,九江東注。北客翩然,壯心偏感,年華將暮。念伊蒿舊隱,巢由故友,南柯夢,逐如許。”《水龍吟》上闕被素雲曼妙的嗓音演繹得輕揚動人,但似乎少了份厚重滄桑。67
“回首妖氛未掃,問人間英雄何處。奇謀複國,可憐無用,塵昏白扇。鐵鎖橫江,錦帆衝浪,孫郎良苦。但愁敲桂棹,悲吟梁父,淚流如雨。”67
正默然間,另一艘畫舫上傳來下闕和歌。與素雲宛轉空靈的女聲不同,這明顯出自一箇中年男人之口,雖不甚動聽,卻準確詮釋了下闕那份飽經滄桑而抑鬱不得誌的憤懣。67
“齊伯父,唱得真棒!” 顧維禮站在船舷,衝著另一艘畫舫大聲喊道。對麵舷窗一個略月謝頂的微胖中年男人正待舉杯敬陳伯鈞,聽見顧維禮喊他,略向這邊舉了舉杯。不善吟風弄月的顧維禮抑悶了一晚上,終於有了說話的機會,他悄悄拉了拉素雲的衣角:“Miss Chen, 上次的香水用完了嗎?要用完了,我再替你弄。”
“不必了,顧公子,還有很多,我隻是參加聚會時才用一點點,平時是不用的。” 素雲客氣回話。
67 “顧兄差矣,象雲小姐這般天生麗質,還用得著那種俗物?她玉立於此,便覺蘭香盈室了。” 甘誌得此話既捧了素雲,又諷了顧維禮,後者一時竟想不到什麼話來駁斥。
“甘兄這話欠妥,有時候錦上添花也是必要的嘛。” 夢琳替哥哥解圍。67
甘誌得反背雙手,踱至船頭,仰望月夜,大聲念道:“玄武秋月,泛舟湖上,琴聲愀然,簫音空靈。幽蘭伊人,宛在水中央。至美仙境,夫複何求?” 話音剛落,茂良擊節而讚:“好啊,甘兄這一歎。有湖有月,有聲有色,這‘幽蘭伊人’更是畫龍點睛啊 ——————”67
與這艘船上年輕人的歡聲笑語不同,另一艘畫舫上的氣氛則要凝重許多。女眷們興致不高,隻有蘭娣偶爾招呼大家吃大閘蟹,連平日裡高聲大氣的麗容,此時也隻默默看著淑怡和齊家小兒子在艙內嬉鬨。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