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容已記不清這是第幾次來燕子磯楊公館了。
“母親,你就跟我回去吧。父親雖然嘴上不說,心裡彆提有多惦念您和淑怡妹妹了。”
“是嗎?那他自己怎麼不來?”
“嗨,您還不知道父親那個倔脾氣,他幾時對人服過軟?”
“那我就是該吃啞巴虧的嗎?你回去告訴他,我這一巴掌不可能白挨,他要是不來這裡認錯賠罪,我就在這裡養老了。”蘭娣說完彆過臉去,麗容隻能看到她背部的堅硬線條。
看來正麵溫情相勸是不行了,麗容轉而歎道:“唉!您不在家裡,父親許是心情不好,每天都到‘新亞舞廳’去呢!”
蘭娣的肩膀微微聳動了一下:“哦,他去乾什麼?”
“聽紅玫瑰唱歌呀!”
“紅玫瑰?什麼人?”
“‘新亞舞廳’的頭牌歌女,母親不記得了,素雲生日晚會的時候她也來站過台的。”
蘭娣眼前閃過一襲火紅色的裙襬:“哼!男人都是瞎了眼了,總是被這樣的賤女人迷得七昏八素。”
麗容見此招有效,趕緊趁熱打鐵:“所以您得儘快回家呀,不然還真不知會發生什麼事呢。”
蘭娣徐舒一口氣問道:“夢琳有日子冇來看我了,不知在忙些什麼?”
“她?彆說您好了,隻怕連顧家人都很少見到她了。”
麗容狡黠地“撲哧”一笑:“她現在,不在飛機上,就是在我們家了。瞧兩個人那親密的樣子,隻怕親事也不遠了。”蘭娣的目光呆滯了幾秒鐘,笑容也凝固了。她的大腦高速運轉著,怎樣才能讓自己體麵地回到陳家,又能在素雲的心上狠狠紮上一刀呢?她打定主意,笑盈盈地麵對著麗容。
麗容氣呼呼地進來,一屁股坐在臨窗的琴榻上,一隻手不停地搖著手中的團扇,額前的劉海也被扇成了個“人”字形。
“大嫂,今天怎麼有空來我這‘在水一方’?誰惹了你了?”
“還不是你那寶貝二哥。”
“良哥哥怎麼了?”素雲手中毛筆一頓,眼看墨黑了一片,趕緊將字揉成一團扔進字簍裡。
“煩心事真是一籮筐,這家裡老的少的,都這麼難擺弄,冇一個省心。”麗容正一肚子委屈冇處訴:“父親和楊姨,哪一個都不肯低頭,就這麼僵持著。我看茂良和夢琳年紀都不小了,兩個人又一直處得不錯,不如把親事訂了。楊姨也好就坡下驢,回來替他們操辦。誰知你那古怪的良哥哥竟然死活不同意,又說不出為什麼。真是氣死人了!”她一抬眼,卻見素雲臉色變得慘白,嚇了一跳,忙上前攙住她:“怎麼了?醫生說了要在家多靜養,你那麼急著回去上課,說了不行的。”
素雲倚坐在窗前,見她臉色好了一些,略安了安心:“素雲哪,不是我想逼你二哥。現在,全南京城都把夢琳看作是我們家的媳婦了,要是婚事不成,不但楊姨冇法回來,也會開罪顧家,那是什麼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