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畔的亭閣終於落成,陳伯鈞趁著茂功、扶鬆在家,打算辦一場家宴慶賀。正值穀雨前夕,細雨綿綿下了幾日,好在今夜雲開霧散,正合心意。
四月的天暗得晚,快六點時仍天光透亮。眾人在大劉管家的帶領下,朝湖畔走去。雖平日裡冇少路過此處,但頭一回走進亭閣,大家都難掩好奇與興奮。曲徑蜿蜒,工人們和大劉三個月來的往來,在小白樓與湖岸間踩出一條一米寬的小路,直通水榭。石廊雖不長,卻曲折有致,向湖心延伸十幾米。暮色中,一座兩層閣樓靜靜立於水中,青灰色磚牆搭配硃紅雕花檀木窗,一扇麵湖,一扇朝岸。推開兩扇窗,晚風穿堂而過,帶著濕潤涼意,混合著檀香木的馥鬱,令人心曠神怡。
家宴賓客除了陳家眾人,還有扶鬆、顧夢琳和顧維禮兄妹。顧維禮剛留洋歸來,總穿著淺色方格西裝,說官話時還夾雜英文單詞,一口一個 “Miss Chen”,惹得夢琳不時白眼相向。
“這座閣子雅緻非常,Uncle 真是用心,為 Miss Chen 打造了這麼好的地方。” 顧維禮讚歎道。
陳伯鈞興致頗高:“世侄過獎,這亭子本就有前朝舊跡,我隻是稍加改造。今夜風清湖靜,不如效仿古人,為這亭閣取個雅名,也好稱呼。”
“要說取名,誰也比不過茂良。我哥哥可得甘拜下風了。” 夢琳趁機打趣。
茂良思索片刻道:“當年納蘭公子在淥水畔修亭結社,吟詩會友。此亭與之意境相通,不如叫‘淥水臨波’?” 談及納蘭性德,茂良眼中滿是神往。
眾人正要稱讚,陳伯鈞卻搖頭:“不妥,這是你妹妹的閨閣琴房,用士人典故不合適。” 茂良有些失落,默默坐下。這時,一直未說話的扶鬆開口:“《詩經99秦風》有‘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此亭獨立湖中,又有素雲妹妹這樣的佳人,叫‘在水一方’如何?”
茂功率先叫好,陳伯鈞也露出微笑:“就依扶鬆的。名字是你取的,這匾額也得由你來寫。”
麗容附和道:“扶鬆哥的書法在京陵可是一絕,一字難求!”
“隻要素雲不嫌棄,我自當儘力。” 素雲連忙起身道謝:“能得大哥墨寶,是我的榮幸。”
扶鬆提筆蘸滿硃砂墨,運筆如飛,“在水一方” 四個大字躍然紙上。字體蒼勁瀟灑,剛柔並濟,儘顯深厚功底。眾人讚歎不已,他又取出一枚雞血石印章,鄭重按下。素雲驚訝道:“扶鬆哥還會刻章?”
“我可不會,這是茂良為我刻的,他可是‘西泠印社’的後起之秀。” 眾人又將驚羨的目光投向茂良。
顧維禮想轉移話題:“這裡既是 Miss Chen 的琴閣,今夜怎能不聽琴?” 蘭娣也應和:“說得是,素雲,給大家彈一曲吧。”
素雲走到 “鳳梧” 琴旁,焚香淨手,問道:“彈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