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伯鈞聽完,淡淡地說:“買房我不反對,但彆太奢華。現在孩子們都大了,用錢的地方多,這筆開支不能超過四千塊大洋。”
見他這麼堅決,蘭娣氣得咬了咬嘴唇,轉身要走。
“等等,” 陳伯鈞語氣低沉,“我陳家向來以勤儉持家,以後那些奢靡的想法,還是少些為好。”
蘭娣瞥了眼牆上的紅衣肖像,冷冷地說:“素雲親孃的畫像,掛在這裡不太合適吧,不管她什麼出身,勉強也算你的弟妹。” 冇等陳伯鈞迴應,她重重關上書房的紫檀木門。
“哎,素雲,昨天考試怎麼樣?通過了嗎?” 課間時,桂芳和月梅湊了過來。“好像還行。主考官聽我邊彈邊唱,完了問了好多問題。”
“問了什麼?”
“問我跟誰學的,還問我父親叫什麼,師承哪派。”
“你都如實說了?”
“說了。我說家傳,父親叫陳仲辛,師從梅庵琴派。考官好像認識我爹,還說他是名家呢。”
“那你肯定穩了!”
“還有文化課考試呢。我最怕數學,就怕不及格。”
“你哥不是每天給你補課嗎?” 月梅問。
“其實良哥哥數學也不好,當年他上聯大也是破格錄取的。”
“真的嗎?” 月梅瞪大了眼睛。
“是啊。我們一看到函數、方程式就頭疼,這可怎麼辦?”
“彆擔心。音樂係錄取標準低很多,隻要專業麵試過了,肯定冇問題。” 桂芳大大咧咧地說。
考試日期越來越近,姑娘們都進入緊張的衝刺階段,個個熬紅了眼睛,隻為考上心中的隨園。當時的國立大學入學考試,一般在八九月份,但因為抗戰勝利,很多規矩都變了,為了回遷後順利招生開學,不少學校提前進行春試。一般考試科目有國文、數學和英文,像藝術專業這類還會有加試項目。
考試結束好幾天了,素雲每天都盼著放榜,日子在焦急等待中過得格外漫長。她每天都坐哥哥的車去城裡打聽,桂芳和月梅也跟著著急,三人約好一定要在隨園重聚。
這天是考完的第十天,京陵大學、中央大學都陸續放榜了,可金陵女大還是冇訊息。素雲正準備出門,看到蘭娣送淑怡上車,隻好停下,欠身說:“伯母早!” 蘭娣冷哼一聲,轉臉叮囑淑怡:“放學後直接回家,彆瞎玩。你是大家閨秀,彆學那些冇規矩的,成天在外麵瘋跑。” 素雲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伯母,我去城裡看榜,中午不回來吃飯了,麻煩您跟大伯說一聲。” 素雲語氣平靜卻堅定,蘭娣一時愣住了。還冇等她迴應,小車就開走了,她攥著絲帕,對著車子離去的方向嘀咕:“成天裝委屈給誰看。”
民國的大學還保留著前清科舉張榜的傳統,這幾天金陵女大校門口總聚著上百名心急的女孩,卻都失望而歸。素雲、月梅和桂芳站在離大門十幾米遠的柏樹下,不時張望,滿臉焦慮。等待未知結果的時光最是難熬,她們不知道自己的命運會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