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曆三月已至,前些日子的小陽春暖意卻驟然消散。老天爺說變就變,紛紛揚揚飄起了雪花。陳太太楊蘭娣正指揮著鄭嫂清理壁爐,這爐子好些日子冇用,裡頭積滿了灰塵。
“鄭嫂,你們老劉怎麼回事?回來這麼久,家裡爐子都不打掃,要用了才臨時弄。”
鄭嫂一聽太太數落自家男人,也不樂意了:“太太,俺家老劉一回來就被老爺派到湖邊工地去了,天天忙到天黑,有時還睡在工地上,哪有功夫弄這個?”
蘭娣見她竟敢頂嘴,頓時來了氣:“就算他忙,你也該搭把手。你們夫婦在咱家做了這麼久,老爺平日裡待你們不薄,做事要主動些,彆事事都等我吩咐。” 鄭嫂不再言語,手上用力颳著壁爐內壁,發出 “滋吱” 的聲響。
說起這個湖邊工地,蘭娣一肚子不滿。也不知陳伯鈞哪來的想法,元旦過後就買了個破舊亭子。那是晚清一個世家修建的,離小白樓不遠,一條長長的石砌迴廊從岸邊延伸到湖水深處,迴廊有十幾米長,儘頭的亭子在之前的戰亂中損毀得不成樣子。就這麼個破亭子,陳伯鈞居然花十萬法幣買下,還要改建成兩層的臨水閣樓,算下來得花上二三十萬。她越想越窩火,自從素雲來到家裡,丈夫就變得讓人捉摸不透。
終於清理好了,隨著 “劈啪” 的炭火星四濺,廳內溫度很快升了上來。“姆媽,姆媽 ——” 淑怡猛地推開門,屋外的寒風跟著灌了進來。
“要叫媽咪,叫得這麼土,也不怕同學笑話。” 蘭娣愛憐地幫女兒解下書包,摸到她雙手冰涼,趕緊拉她到爐邊烤火。
“媽咪,爸爸今天接我回來的。”
“哦?” 蘭娣有些驚訝,“他人呢?”
“去隨園了,說是有事。” 不用想也知道,今天是金陵女大音樂係專業麵試,他準是去操心這事了。
“媽咪,你說她考得上嗎?”
“管她呢,考上考不上都隻是……” 蘭娣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母女倆各有心思,屋裡隻有壁爐時不時發出的 “劈啪” 聲,打破沉寂。茂功和扶鬆回了各自的地方,麗容去上海辦事了,家裡從過年時的熱鬨一下子冷清下來,喜歡熱鬨的蘭娣覺得渾身不自在。
陳伯鈞帶著素雲和茂良回來了,蘭娣從他們興奮的臉上猜到了結果。晚飯桌上氣氛有些微妙,兄妹倆滿心歡喜,可蘭娣的冷漠像一盆冷水,壓得他們不敢太過張揚,但那份喜悅還是不自覺地從眉眼間流露出來。
陳伯鈞習慣晚飯後去書房坐坐,蘭娣瞅準這個時機找他。
“達令,我想到上海買幢小樓。”
“為什麼?” 陳伯鈞有些吃驚,語氣卻很隨意。蘭娣想在上海買房的念頭由來已久,她在上海長大,覺得哪裡都不如十裡洋場繁華。但這個理由不夠充分,她換了個說法:“麗容去上海辦貿易公司,雖說她孃家牽頭,可陳家、楊家都有不少股份,在上海冇個落腳的地方不方便。霞飛路新出讓一處花園洋房,地段好,價錢也合適,一萬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