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時分,陳宅西院緊鎖的院門旁,兩個護院家丁正支著槍托,昏昏欲睡。他們全然冇注意到三個黑影正敏捷地沿著牆根向他們摸去。“砰,砰” 兩記悶棍,二人像融化的雪糕似的無聲無息地倒了下去。
“二公子,你們兩個進去吧。我來看著這兩個傢夥。” 羅參謀輕聲說道。
趙大剛從一個家丁腰間摸出一串鑰匙,“啪嗒” 一聲,鎖打開了,他領著陳茂良躡手躡腳地走進院子。這是一個不大的院子,朦朧月光下,隱約能看見一間三進平房的輪廓。陳茂良的心跳突然加快,既興奮又緊張。
“小姐,小姐,我是大剛。小姐,快開門哪。” 趙大剛邊用手指叩門,邊壓低聲音喚道。
一個嬌柔甜美的聲音應道:“是大剛哥嗎?等一下。” 屋裡一陣窸窣聲,油燈亮起,一陣輕盈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咣噹”,大門洞開。
昏黃的燈光下,一個白衣素裙的少女站在屋中。她烏黑的長髮如瀑布般懸至腰際,宛如月光仙子下凡。彎彎的柳葉眉如同雙燕飛過長江水,美麗的弧度和小巧高挺的鼻梁連在一起,渾然天成,宛如精美的女神鵰像。一雙美麗的杏眼秋波流轉,恰似兩泓清澈的湖水,然而,總有一種淡淡的憂傷如薄霧般籠罩其上。陳茂良看到眼前的少女,心中頓時湧起 “我見猶憐” 這個詞,一時竟有些恍惚。
少女的明眸疑惑地看著他:“良哥哥,你是良哥哥嗎?”
趙大剛猛地推了他一下,陳茂良才如夢初醒:“雲妹妹!是我,你受委屈了!” 曆經七年的分彆,幼時的玩伴已長大成人,小時候一起玩耍的一幕幕如幻燈片般在眼前浮現。他們緊握住對方的手,一時竟不忍鬆開。
“行了,小姐,快走吧!” 趙大剛焦急地催促道。
“去哪兒?”
“我父親也來了,先帶你去個安全的地方,再從長計議。什麼也彆帶了,跟我們走吧。” 陳茂良看到素雲試圖抱起屋中央的古琴,勸道:“不,這是我爹給我的,他說過‘人在琴在’的。對了,我爹呢?”
大剛和茂良二人交換了個眼色:“老爺已經送到大老爺那兒了,你把琴絃下了,我替你扛著吧!”
“大剛哥,謝謝……”
禪雲寺的偏殿禪房裡,陳伯鈞揹著手,不停地在房內踱步。他在擔心侄女能否安全救出,也在懊悔自己礙於身份,不得不將二弟的遺體留在宅院,無法親自操辦後事。
“軍座!軍座!我們回來了!” 是羅參謀的大嗓門。
一個素衣少女被三人簇擁著走進來,何承鈞見之大驚:“你…… 毓貞!”
“大伯,我是素雲哪!”
“啊…… 素雲,你,你真是太像你的母親了。” 陳伯鈞一陣唏噓。
陳素雲見過伯父,目光掃視過整個房間,驚疑地問:“大伯,我爹呢?你不是帶他出來了嗎?” 眾人聞語,都低下頭,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心頭。
她一把抓住堂哥:“良哥哥,我爹呢?你快告訴我,他怎麼樣了?”
“素雲,” 陳伯鈞拉著侄女的手臂,聲音沉痛,“你爹他,已經過世了。”
聽到這個訊息,素雲隻覺眼前一黑,差點暈倒在地,茂良連忙扶住她,眼中滿是心疼與擔憂。這個夜晚,對素雲來說,是命運的巨大轉折,失去至親的痛苦如潮水般將她淹冇,而新的生活篇章,也在這痛苦與迷茫中,悄然開啟 。
晨光熹微,陳家老宅依舊籠罩在一片壓抑的氛圍中。東院的主屋,陳範氏端坐在老紅木椅上,臉上帶著幾分陰沉。
“太太,不好了!” 侯三慌慌張張地跑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家丁。
“大清早的,嚷嚷什麼!”陳範氏眉頭緊皺,不耐煩地說道。
“太太,老爺他…… 老爺他去世了。” 侯三聲音顫抖。
陳範氏聞言,手中團扇 “啪” 地掉落,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神色,即又恢複了冷漠:“死就死了吧,早晚的事。彆聲張。”
“可…… 可是小姐也不見了!”
“廢物!” 陳範氏瞬間怒目圓睜,猛地起身,狠狠給了侯三一記耳光,“西院不是派人盯著嗎?人怎麼跑的?”
兩個家丁哆哆嗦嗦地說:“昨晚趙大剛帶了兩個人,把我們打昏,劫走了小姐,他們還有傢夥。”
“是兩個什麼人?”
“他們走時,趙大剛好像喊了聲‘良子’。”
陳範氏心中一凜,瞬間有了主意:“你們倆去把趙順抓來,侯管家留下。” 待家丁走遠,她靠近侯三,低聲耳語幾句。侯三先是一愣,隨即點頭,匆匆離開。陳範氏望著管家離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此刻,趙順被五花大綁在院子裡的老梧桐樹上。皮鞭抽打在他身上,一道道血痕浮現。
“趙順,你謀害老爺,兒子拐走小姐,隻要你說出他們的下落,皮肉之苦就免了,下半輩子也吃喝不愁。” 陳範氏在一旁冷冷說道。
趙順啐了一口,恨恨道:“世上怎會有你這樣的女人!老爺屍骨未寒,你不想著操辦後事,卻一心賣他女兒,你良心何在!”
陳範氏臉色鐵青,尖叫道:“給我抽,往死裡抽!”
“是誰惹我們陳奶奶生氣啦?” 一道洪亮的男聲傳來。陳範氏臉色瞬間一變,立刻堆起笑容迎上去:“喲,吳爺!您怎麼親自來了,這可折煞我了。”
原來,吳疤子聽聞預訂的小老婆跑了,正火冒三丈,又聽聞可能抓到陳伯鈞,便立刻趕來,想與陳範氏商議對策。
日近正午,何家大門外,家丁們手忙腳亂地給 “何宅” 匾額掛上白色喪幅,連門口石獅子脖子上也繫上了白綾。
“聽說何老爺冇挺過去啊。”
“可不是,還聽說趙順那父子倆乾了壞事,警備司令部都要貼告示了。”人群中議論紛紛。這時,兩個警察出來,開始張貼告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