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主教低年級國文,還兼著高年級的音樂,一週近二十節課,工作量著實不輕。但工作的辛勞根本不值一提,真正讓她困擾的,都在工作之外。
第一個困惑,來自匡山小學複雜的人際氛圍。全校教職工因出身背景不同,隱隱分成了兩個圈子。一方是以龔堯德、易蘭玳為代表的原校班子,他們大多出身家境優渥的家庭,平日裡總是低眉順眼,隻管低頭教書,極少與人爭執,龔堯德和易蘭玳更是被處處苛責,若不是學校實在缺人,怕是連講台都挨不上。
另一方,是以沈英為代表的新來女教師群體。她們都是新近到鎮上的,年紀輕輕,做事充滿乾勁,彼此走得極近,對學校裡的老教員,總帶著幾分疏離與輕視。
說是涇渭分明,卻也有兩人遊離在圈子之外。一個是素雲 —— 她出身大戶人家,經曆過諸多變故,可偏是鎮上頗有威望的趙大剛格外關照的人。這讓所有同事對她,既忌恨,又防備。
另一個是宋雙燕。儘管她刻意和家裡保持距離,對母親易蘭玳也十分冷淡,可她終究是宋清文的獨生女。不管她如何努力想融入沈英她們的圈子,始終冇能真正被接納。
對此,素雲倒不甚在意。二十年人生裡,她經受的排斥本就比接納多,早習慣了。可冇完冇了的集會學習,卻讓她不勝其煩。幾乎每天晚上,老師們吃完飯後,都要集中到會議室聚談。先是沈英講些外麵的形勢、辦學的要求,再是宋雙燕她們輪流表決心,最後便總要對龔堯德、易蘭玳幾人提出諸多指責,挑出各樣毛病,一番折騰下來,足足兩個小時,人人都筋疲力儘。這般過了一個月,見大家實在熬不住,纔將聚談改成一週兩次,日子纔算稍好過些。
另一項無法逃避的困擾,來自宋雙燕。事實上,上班第二天,宋雙燕便找上了麻煩。那天素雲剛送走茂良,宋雙燕就鐵青著臉推門進來:“你是不是把樓梯門的鑰匙,給你哥哥配了一把?”
素雲點頭解釋:“我哥哥早上送藥來得早,敲門怕吵到你,所以……”
冇等她說完,宋雙燕便厲聲打斷:“彆說得那麼好聽!這鑰匙又不是你一個人的,你問過我嗎?”
素雲想想,她說的也不無道理,隻得賠著小心:“對不起,這事是我欠考慮,冇先征得你同意。我明天就把鑰匙收回來交給你,行嗎?”
宋雙燕這才作罷,悻悻丟下一句:“你們這些嬌生慣養的,就是這麼隨心所欲!” 說完便狠狠摔上門。素雲無奈苦笑,隻當她年紀小,脾氣倔。
其實素雲心裡明鏡似的,不管是宋雙燕,還是其他同事,排斥她的根子,都在趙大剛身上。他,纔是她最大的困擾。來到古嶺鎮,素雲才慢慢知道,趙大剛在鎮上人眼裡是怎樣的存在。他是上過戰場立過大功的英雄,做事乾練,為人正直,還有高大挺拔的身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