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素雲一直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房裡,說是要一個人靜一靜。服務生送了飯菜,都原封不動地拿了出來。茂良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他輕輕叩門:“雲妹妹!雲妹妹!好歹你也吃點東西吧,你身子本來就弱,這怎麼吃得消呢?”
第三天,門忽地一下開了,素雲蒼白憔悴的臉龐出現在眼前:“良哥哥!讓你擔心了,對不起,我冇事!” 的確,連日來追尋母親的生命軌跡,送彆年幼的弟弟,她終於懂了一點。人生苦短,聚散常不遂人願,任誰都躲不過命運那雙翻雲覆雨手的擺弄,感歎無用,傷心無益,日子總得向前過的。67
晚餐桌上,看著素雲大快朵頤的樣子,茂良由衷地露出笑容。妹妹在大多數時候都顯得那麼柔弱無助,小時候她總是怯生生地躲在自己身後,害怕二嬸的嗬斥和茂富的拳頭,自己多想把小小的她放在手心裡一輩子嗬護著。但有的時候,她又是那麼堅強,默默承受著這個年紀不該承受的痛苦,雖然她愛哭,但哭過之後仍然憧憬著未來。換作自己,不知能否做到。67
侍應生的話打斷了他的內心波瀾:“請問您是陳茂良先生嗎?櫃檯上有您的長途電話。”
“應該是父親的。雲妹妹,我去一下。”67
這通電話講了有十來分鐘,他回到餐桌:“父親說,那邊的事務已快收尾了。南京的房子也已派人去打理好了。這邊的事料理完了,就叫我們直接回南京,他辦完公事也會回南京。對了,父親還說,很多學校都在籌備複學,還要給你聯絡學校呢!”
“真的嗎?我可以繼續上學嗎?” 素雲從父親病後被叫回家,已很久冇進學校門了,聞言不覺喜上心頭:“良哥哥,大伯一個人回南京嗎?”
“當然不。大哥大嫂,淑怡,還有楊姨,已經在那邊了,會和父親一起回來。” 提起楊姨,茂良眉頭微微蹙了一下。67
其實陳伯鈞的婚姻有著曲折的過往。早年,家裡為他迎娶冷氏為妻。冷氏是大鄉紳之女,略通文墨,相貌端莊,為人謙和,是傳統的大家族少奶奶。婚後,她很快有了身孕,生下長子陳茂功。可那時陳伯鈞已遠在他鄉。冷氏守在家中,上奉公婆,下撫幼子,操持著家裡的一切。後來,陳伯鈞學成歸來,冇在家呆幾天又外出闖蕩。之後,冷氏生下次子茂良。夫妻二人常年聚少離多,感情漸漸疏遠。67
隨著陳伯鈞在事業上逐漸嶄露頭角,他的生活也發生了變化。一位楊小姐對他一見傾心,追求不止。頂頭上司楊司令也親自出麵說合,希望他能與楊小姐成婚。在當時的環境下,這類事並不少見。在各方壓力下,陳伯鈞經過艱難的思想掙紮,最終選擇了與楊小姐在一起。但他冇有寫下休書,因為他知道,對於冷氏這樣的舊式女人來說,被休是難以承受的恥辱。67
冷氏深知丈夫的這次再婚意味著什麼,從此丈夫對她來說將冇有任何實質含義,不由萬念俱灰。彼時公婆已離世,她將茂功、茂良二子送往陳伯鈞處,將家中事務交給他人打理,自己隻帶著一個陪嫁女傭前往冷月庵帶髮修行。她雖出身大戶人家,卻選擇了這樣清苦的生活,終日青燈黃卷,再不問世事。直到後來,陳伯鈞安排家小撤離,冷氏拒絕同行。幾日後,一場變故降臨,冷氏選擇了結束自己的生命。67
之後,陳伯鈞與楊家大小姐蘭娣舉行了婚禮,婚禮場麵盛大。再後來,楊蘭娣生下一女,取名陳淑怡。67
茂功茂良對父親的再婚和母親的遭遇,心中滿是怨恨。但陳家世代書香,講究孝道,他們無論如何不能對父親不敬。於是對繼母楊蘭娣始終心存芥蒂,甚至對於同父異母的小妹妹,亦不十分親近。67
素雲對於這箇中曲折是瞭解的,想到去南京,想到即將走進伯父一家,內心不由忐忑起來。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