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人願意離彆,可離彆還是不可抗拒地到來了。深秋的暮風裡,挾著些許凜冽的寒意,夕陽在海平麵上懸著半個臉,離彆的憂傷,讓空氣都變得酸澀。67
素雲今天一身灰呢長大衣,項間一條雪白的圍巾,更襯得她楚楚動人。
“惠子阿姨!” 惠子今天的和式髮髻梳得特彆齊整,腦後還插了一根長長的木簪,對她來說,這已是盛妝了。
“我知道您是真心愛著一雄的。我娘離世得早,一雄幸虧有你照顧,才能長大成人。我替我娘謝謝你了!” 說著,素雲便向惠子深深鞠了一躬。
“陳小姐,你一定放心。我和幕川君隻有一雄這麼一個孩子,以後不管有多難,我們都會把他撫養長大的,你就放心吧。” 惠子連忙說道。67
素雲微微頷首,略彎下腰對一雄說:“一雄,你就要回日本了。以後要好好聽爸爸和惠子媽媽的話,還要孝敬祖母,好好讀書,將來做個有出息的男子漢,啊?”
說完,她將寫著自己名字的手串戴在弟弟小手腕上:“咱們姐弟因為它們而相認,將來等一雄長大了,有出息了,娘留下的手串還會帶你回來找到姐姐的。”
“姐姐!” 一雄張開雙臂,緊緊勾住姐姐的脖子,二人 “嗚嗚 ———————” 痛哭起來。67
這邊廂,茂良拿出一個薄薄的信封遞給幕川正男:“這是雲妹妹讓我給你的。” 抽出來,卻是一張已泛黃的照片,是金毓寧送給素雲的金毓貞和幕川的結婚照。看著當年一對璧人般的幸福往昔,幕川的眼睛濕潤了,拿著照片的手亦有些顫抖。67
“雲妹妹聽說貞格格的照片都遺失了,特意讓我把它送給您,也算留個念想吧。” 茂良解釋道。
“謝謝,雲小姐雖然和貞性格不同,但母女倆都那麼善良。一個似玫瑰嬌豔熱情,一個似空穀幽蘭純靜清香。可惜貞她逝去得早,我們這一走,不知幾時才能回來再為她除草添土。” 幕川感慨地說。
“幕川先生,貞格格是為了守護心中的信念犧牲的,她的靈魂在另一個世界不會寂寞。有雲妹妹在,不會讓她的墓碑被荒草埋冇的。倒是你,幕川先生,往者已矣,我們還是應該更珍惜眼前人纔對。” 茂良真誠地說。67
兩人的目光同時投向幾米開外的惠子身上,幕川輕歎一聲:“惠子是個好女人,其實一直是她在支撐著我和一雄渡過艱難的那些年。我和她都是生活變故的犧牲品,除了這一副皮囊之外,已什麼都不剩,隻能相互依偎著活下去。我會珍惜惠子,但從貞喝下那瓶紅酒的那一刻起,我就失去了去愛一個女人的能力了。” 他蒼涼的神情讓茂良不忍再說什麼。67
夕陽心有不甘地在沉入海平線下時掙紮著撒出幾縷餘光,“內山” 號船拉響汽笛,伴著煙囪排出的一柱黑煙,帶著滿身的斑駁痕跡,像一個疲憊的旅人,駛離了天津港。67
素雲一手揮舞著白色絲巾,直到看不見甲板上那小小的身影,直到手臂痠痛;一手捂住口鼻,似乎要強忍住欲奪眶而出的眼淚。
終於,“內山” 號和太陽的餘暉一起消失在蒼茫的暮色中,素雲無力地垂下雙手,轉過身去,趴在哥哥的肩頭啜泣起來。先是低低的啜泣,漸漸地她哭得越來越傷心,越來越大聲。從之前到現在,她所經曆的,都是至親的離去,太多的痛苦離愁,讓豆蔻年華的她難以承受。現在她隻想靠在哥哥肩頭痛哭一場,也許眼淚能沖淡愁苦。茂良伸出右臂,輕輕撫摩妹妹的後背,碼頭昏黃的燈光,投下兄妹倆依偎的影子。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