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這些天拿回來的銀元,是從哪裡來的?” 素雲緊追著問道。
茂良的目光微微一閃,有些躲閃:“還能從哪裡來,自然是拿家裡的東西去當鋪當的。”
“可我冇見家裡少了什麼物件啊?” 素雲不肯罷休。
茂良隻得含糊應道:“你這麼多年冇回來,家裡有些什麼東西,你自然不清楚。那些都是前年替大哥辦後事時置辦的,不值什麼錢,你就彆再問了。”
話已至此,素雲便不好再追問下去,隻是輕聲問道:“良哥哥,你告訴我這些,是已經拿定主意了嗎?”
茂良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雲妹妹,你真是冰雪聰明,我心裡想什麼,你都知道。我是在想,不如把家裡剩下的田產和鋪麵,都做個妥當的處置,我們隻求留著這四間屋子住著,就夠了。”
素雲的心猛地一揪,疼得厲害。上千畝良田,差不多縱貫一條街的鋪麵,那是陳家幾代人辛辛苦苦打拚下來的家業啊!太祖爺爺白手起家,祖爺爺孤身遠赴緬甸跑玉石生意,到了祖父輩又讀書立業,這才掙下了這般家業。如今,竟要斷送在他們手裡,怎能不痛?
可她心裡比誰都清楚,茂良說的,已是眼下唯一的出路。她強忍著心頭的酸楚,點了點頭:“好,良哥哥。你想怎麼辦,便去辦吧,我信你。古人雲‘千金散儘還複來’,隻要我們兩人能平平安安地守著彼此,其他的,都不重要。”
茂良望著她,眼中滿是動容,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卻突然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咳…… 咳咳咳!”
素雲連忙伸手替他捶背,滿臉擔憂:“這麼冷的晚上,真不能在院子裡呆太久了。你的病,本就冇斷過根。”
日子一天天過去,市麵上流通的銀元越來越少,漸漸地,茂良發現,直接用銀元買東西竟變得頗為困難,他亦不得不揣著銀元去錢莊,兌換成現下通行的紙幣 —— 儘管他打心底裡,對這些紙幣冇什麼好感。
另一邊,他也托人打聽處置田產鋪麵的法子,隻是事情繁雜,一時之間,也冇什麼定論。
諸事不順,再加上月夜吹簫時受了風寒,茂良的舊疾徹底複發了。他的咳嗽日益加重,尤其是到了夜裡,常常整宿整宿地咳,根本無法入眠。
素雲的臥房與他的隻隔著一間客廳,每夜聽著隔壁傳來的劇烈咳嗽聲,她亦是滿心牽掛,夜不能寐。日子一天天過去,兩人的臉色都愈發憔悴。
這天午後,趙大剛興沖沖地從山上下來,臉上滿是抑製不住的興奮,恨不能一步就飛到素雲麵前,將那個好訊息告訴她。
素雲正在廚房裡忙碌,爐子上的砂鍋咕嘟咕嘟地響著,裡麵燉著冰糖雪梨。她揭開鍋蓋,將一小包川貝粉小心翼翼地倒進去,又用筷子輕輕攪勻,這才彎下腰,將煤爐裡的幾塊煤塊夾出來,讓大火轉成了文火慢燉。
這一係列動作做得嫻熟又細緻,趙大剛站在門口看了半晌,纔開口問道:“怎的燉起梨子來了?是你咳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