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那闋《浪淘沙》,更是深得茂良喜愛,隻研習了兩日,便已吹奏得爐火純青。
素雲捧著一件夾衣,輕輕走到茂良身後,替他披在肩上:“晚上天涼,彆在院裡呆太久了,進去吧。”
茂良回過頭,唇邊漾起一抹淺笑:“雲妹妹,陪我坐一會兒吧。” 見素雲順從地在他身旁坐下,他一時興起,又道,“簫聲雖清越,終是隻能意會,妹妹不如和著簫聲,與我同吟一闋《浪淘沙》,如何?”
“被旁人聽見了可怎麼辦?” 素雲有些遲疑,“傳出去,又要惹來閒話。”
“隔著這麼大一重院牆,他們聽不見的。” 茂良低聲勸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央求,“好不好?”
難得見茂良有這般好興致,素雲實在不忍掃他的興,便輕聲問:“那…… 唱哪一闋?”
“此情此景,妹妹心中自當有數。”
悠揚又帶著幾分憂婉的簫聲緩緩響起,素雲凝了凝神,輕輕啟朱唇,低聲唱和:“往事隻堪哀,對景難排。秋風庭院蘚侵階,一任珠簾閒不卷,終日誰來? 金劍已沉埋,壯氣蒿萊。晚涼天淨月華開,想得玉樓瑤殿影,空照秦淮!”
一曲唱罷,兩人皆是心潮起伏,久久無言。素雲刻意壓低了嗓音,可唱到 “空照秦淮” 四字時,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淚水悄然盈滿了眼角。
兩人相對靜坐半晌,夜幕便已悄然降臨。一輪明月緩緩爬上東山,清冷的月光傾瀉而下,灑滿空蕩蕩的庭院,那株老杏樹在月色中更顯孤絕寂寞。
“良哥哥,都怪你。” 素雲抬手拭去眼角的淚,帶著幾分嗔怪道,“偏要我唱這一闋,實在是太應景傷情了。”
茂良輕輕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悵惘:“心傷本就在內,觸動與否,它都會痛。既如此,倒不如痛痛快快宣泄一番。”
素雲聽他語氣淒苦,似有難以言說的愁緒,不由得蹙起眉頭追問:“良哥哥,你…… 你是不是在外麵遇到什麼難處了?有什麼事,可不許瞞著我。”
茂良沉默片刻,終是緩緩開口:“雲妹妹,其實這幾日,我去鐵橋頭收這半年的門麵租金,一分錢都冇收上來。”
“為什麼?” 素雲猛地一驚,失聲問道。
茂良的聲音平靜得讓人心酸:“他們說,如今生意難做,大家手頭都緊,從前的規矩也該改改了,哪裡還肯乖乖交租。你還記得南京剪子巷的事嗎?當時我還不明白,甘家大少為什麼要把半條街的房子都送出去,還以為他是刻意做人情。現在我終於懂了他的苦衷 —— 留著這些地產鋪麵,不但收不來一分錢,反而會惹來一身麻煩,不如舍了乾淨。”
素雲心頭一震,忽然想起了什麼,連忙問道:“那前些天趙叔送來的糧食和菜,他說是在洲上收的租,這麼說……”
茂良輕輕點了點頭:“是的,那肯定是他們自家種的。城裡是這般光景,鄉下也好不到哪裡去。所以往後,我們得和在南京時一樣,靠自己的力氣養活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