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良這一瞬,彷彿從頭暖到了腳,之前那點芥蒂早被拋到了九霄雲外。不管命運怎樣苛難自己,總算還有她陪伴,夫複何求?
素雲回到船艙,翻找起那盒點心。
“你在找什麼?”趙大剛問。
“哦,我怕良哥哥冇吃飽,皎玉不是給了盒點心嗎?我找找看。”
“你叫茂良上來在這邊聊邊吃不好嗎?”
素雲搖頭:“不行,他得給伯父守靈,不能四處走動。我過去陪他,也免得他一個人悶得慌。”
看著她風一樣離去的背影,趙大剛喃喃自語:“那我不也是一個人嗎?怎不怕我悶呢?”
下舷梯時,素雲覺得手上的紙盒沉得異常。悄悄拆開看時,點心裡竟有一個硬邦邦長條狀用紅布纏繞的東西,太眼熟了,那不是扶鬆留下的金條嗎?難道冇被冇收嗎?素雲悄悄來到女廁,將金條取出貼身藏好,便拿著點心向三等艙走去
潯江城還是老樣子。下船時正值清晨八點,碼頭上人頭攢動,車水馬龍,這座江南通埠一如既往地繁華喧鬨。然而,並非城裡的每個角落都這般熱鬨,位於老城西南麵的陳家老宅,卻是另一番蕭索光景。
老遠,素雲就望見了那熟悉的粉牆黛瓦與騎馬牆,心頭不由得泛起一陣激動。她能感覺到身旁的茂良亦是心緒翻湧 —— 他握著她的手,正在微微顫抖。久違的故鄉啊,能撫平他們滿身的傷痕,給予他們一份安然平靜的生活嗎?
走近了,卻見老宅的大門洞開,不時有陌生麵孔進進出出,神色坦然得彷彿是在自家院裡。素雲正覺奇怪,趙順卻冇領著他們往大門走,而是繞著院牆拐到西麵,推開了一扇不起眼的小木門。
這裡素雲再熟悉不過 —— 正是她從前住過的西跨院。院子不大,南麵立著四間正房,西北兩麵各有兩間偏房,唯有東邊原本有座石拱門與大院相通,此刻卻被一麵磚牆砌得嚴嚴實實,讓這西跨院成了一座完全獨立的小宅子。
一彆經年,院中的老杏樹已長得頗具參天之勢,隻是時逢深秋,草木凋敝,滿眼儘是枯黃。小院看著像是被精心收拾過,卻總難掩一股蕭殺之氣,尤其是屋頂上那尺餘高的枯黃野草,更將這荒涼訴說得淋漓儘致。
田媽聞聲從屋裡迎出來,眼眶一熱,緊緊攥住素雲的手不肯鬆開:“小姐,少爺,你們可算回來了!” 她的聲音發顫,眼裡的淚光閃閃發亮。
一番寒暄過後,素雲才從趙順口中得知,齊舜銘先前說的話,竟有幾分不儘不實。自從上海的公司散股,陳家偌大的家業便已是分崩離析之勢,世道人心更是不必多言。礦山的經營早已難以為繼,陳家三爺陳叔言更是對外聲稱,自己本是窮人家的孩子,當年是被陳家收留,如今要另立門戶,與本家劃清界限。若不是時局尚算平穩,隻怕家裡的田產,也早成了旁人覬覦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