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雲覺察到了:“良哥哥,怎麼了?那是誰寄來的信?”
“是顧維禮的。”
素雲一聽,象被針紮了一般,“蹭”地站了起來,一把奪過茂良手裡的信封。她抖抖索索地抽出信箋正要看,但她站起來的動作太猛了些,這一下又頭暈目眩,信上的字一個也看不清,隻好遞還給茂良:“我頭暈看不清,良哥哥,你快幫我讀!”
茂良展開信箋,用他低沉的嗓音一字一頓地讀起來:
“茂良:
見信好!素雲安否?抵滬已數日,著實牽念不已。那日拋下你們,亦不知素雲生死與否,日日追悔。孩子很好,勿念!吾已購得三日後直飛香港之機票,不日將攜子赴港。往日負素雲多矣,此番必將此子視為親生之子,以補償昔日罪孽之萬一。無論素雲是否在世,待到海清河晏,戰事消彌之日,吾必攜子返鄉,讓他們母子相認。 罪人 顧維禮 1949年4月28日”
看日期,孩子應該早就到香港了,素雲多日高懸的心終於以放下了:“這件事我總算冇做錯,希望扶鬆他不會怨我。”
“怎麼會?”茂良安慰她:“你冒著生命危險為他生下了孩子,又把孩子安全送到了香港,給他掙到這麼好的前程。扶鬆哥若地下有知,對你感激都來不及,哪裡還會怨你呢?”
顧維禮的來信比得上任何妙方,素雲的病很快好了,笑容亦開始浮現在她消瘦的臉龐上。見她如此,茂良十分欣慰,對於那遠在千裡之外的顧維禮,竟也生出些許感激之情。
流火七月,南京火爐的威力一日勝似一日。“在水一方”雖說畔水臨湖,早晚涼風習習,可以睡個安穩覺。然而每到下午五六點鐘,大地被炙烤一整天的暑氣向上蒸騰,的確也悶熱難耐。見屋裡實在呆不住,茂良勸素雲和他一起泛舟湖上,等天黑再回來,便可以洗洗睡了,素雲欣然應允。
已是傍晚,太陽早已不那麼刺眼,卻也明晃晃的。陽光鋪灑在平靜的湖麵上,微風吹來,興起細碎的波瀾,象一盆亮澄澄的金子在閃耀著美麗的光芒。
“‘縱一葦之所如,淩萬頃之茫然’,東坡先生的這首詩可算是絕了!”此情此景讓茂良無法不感慨。
“良哥哥,到了湖心你不如放開槳去,讓小船漂著,漂到哪是哪,可好?”素雲聞聽茂良吟詩,一時也來了興致。
難得她有如此興致,茂良馬上應了這個提議,加緊向湖心劃去。約摸到了點,他放開槳,拿起丹簫吹了起來,任這一葉孤葦如一片落葉般隨水而漂。這首《水龍吟—登建康賞心亭》素雲已聽過多遍了,但今天聽來,卻大不相同。身處玄武湖千頃之波中,聽這幽咽低迴的簫聲與水波聲共起,宛如一條遊龍在水下咆咽低吼,雖水波不興,卻能感覺到那股被壓抑的力量即將從水麵噴薄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