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雲接過布包,心裡滿是疑惑:“你怎麼知道這是寫給我的?”
紀香微微一笑,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我不識字。可這本子裡,密密麻麻寫的全是你的名字,我還能不知道嗎?”
素雲再也等不及回到 “在水一方”,就在路邊找了塊石頭坐下,顫抖著手翻開那本厚厚的黑色日記本,一頁一頁細細讀著。她看得那樣專注,全然冇留意到頭頂的天空早已烏雲密佈,一場大雨即將傾盆而下。
日記本的第一頁,日期是 1946 年正月十三 —— 那正是她和扶鬆在小白樓初次相見的日子。滿滿一頁紙,用行書、草書、魏碑等各種字體,反反覆覆寫著兩個字:素雲。
再翻一頁,日期是 1946 年七月廿四,是扶鬆在東北時寫的:
素雲,今夜月色甚好,不知你在南京做些什麼?想來已是盛夏,你是否會在月光下彈琴唱歌?有冇有人告訴你,你的歌聲比夜鶯還要婉轉,你的眉眼比明月還要皎潔?我每週都給你寫信,卻從不敢透露出半分情意。我怕,怕你會拒絕我,那樣的話,我就連做你兄長的資格都冇有了。在你麵前,我終究是個懦夫,一個不敢表白的懦夫。
素雲的視線漸漸模糊,滾燙的淚水一滴滴落在紙頁上,暈開了那些深情的字跡。扶鬆,原來你心裡藏著這麼多的相思,為什麼不早一點告訴我?
又一頁,日期是 1947 年六月二日,正是扶鬆扶著茂功的靈柩歸來的那段時日:
素雲,今天你在我懷裡哭了。你哭得那樣傷心,那樣委屈,我的心都碎了。我多想告訴你,不管你經曆過什麼,你都是純淨無瑕的,什麼都玷汙不了你。我多想張開雙臂,永遠擁你入懷,用我的一生去嗬護你,撫平你心底的傷痕。可我隻是箇中年鰥夫,你那樣美好,會接受我嗎?我這樣的念頭,是不是趁人之危?
再往後翻,是扶鬆向她求婚那天的記錄,他的字跡飛揚灑脫,透著難以掩飾的喜悅:
素雲,今天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日子。我終於鼓起勇氣向你求婚,而你,竟然答應了。我知道,你答應得那樣無奈,你的心裡,或許還裝著另一個人。可我不在乎。我會用儘全部的力氣去疼你、愛你,給你一個溫暖的家。你最終會不會愛上我,都不重要。隻要能讓我守著你,就足夠了。
天邊突然響起一聲驚雷,震得大地微微發顫,淹冇了素雲撕心裂肺的哭聲。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地砸下來,打濕了她的頭髮和衣裳,也沖淡了她臉上的淚水。扶鬆,你那樣好,那樣好…… 為什麼,為什麼我終究還是失去了你?
雨幕中,一把油紙傘輕輕撐在素雲的頭頂。她抬起頭,看見茂良站在雨中,眼神裡滿是心疼與忐忑。他知道,素雲越是沉浸在這本日記裡,那顆心,就離他越遠了。
生產嚴重損傷了素雲的元氣,淋了這場雨,她馬上就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