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宛如被中國內陸溫柔半抱入懷的明珠。遼東半島與山東半島,恰似兩條臂膀,而大連,正處於左胳膊最長的中指尖位置。這座城市,滿是多元文化交織的獨特氣息。街頭巷尾,蘇聯的列巴香氣四溢,日本清酒的醇厚芬芳飄散,朝鮮打糕的軟糯口感誘人,每一樣事物,都在靜靜訴說著不同時期統治大連的過往。然而,無論城市的主人如何更迭,風貌怎樣變遷,那海濱城市獨有的、帶著腥鹹味道的海風,始終瀰漫在空氣中,從未改變。67
陳素雲沿著漫長的海岸線往北前行,前方是一縱層層疊疊的山巒。這些山雖不算高聳,卻依傍著大海,無疑是塊風水寶地。她走在山間,山崖下海浪拍打岩石的濤聲陣陣傳來,海風裹挾著濃鬱的腥鹹氣息,比在城裡時濃烈了許多。她心想,母親能長眠於此,或許也能慰藉她那短暫而多舛的一生吧。抬眼望去,幕川正男微微佝僂著背,在前麵引領她在林間穿梭而上。他的背部線條顯得有些僵硬,每向上邁出一步,身體便前傾一次,彷彿在每一步中都帶著沉重的思索。素雲對這個日本男人,始終帶著一絲牴觸。儘管隱隱能感覺到母親對他的愛意,但在她的潛意識裡,難以接受母親與他的感情,更無法釋懷母親愛上父親以外的男人。67
“到了!” 幕川在山頂一處稍顯開闊的空地停下,指著一處隆起的土包說道,“最右邊的,就是貞了!” 那是一座極為普通的土包,冇有石砌圍欄,也冇有影壁,唯有一塊潔白的大理石碑,默默訴說著墓主人曾經的不凡。碑上刻著 “故先妣趙氏毓貞之墓”,見素雲麵露疑惑,幕川解釋道:“為了讓她死後安寧,我隱去了貞的姓氏,還有我和一雄的姓氏 。”67
緊挨著母親墓的旁邊,是兩座新墳,一大一小,甚至連墓碑都冇有。“他們是誰?為何與我娘葬在一起?” 素雲問道。
幕川瘦削的臉上浮現出悲慼之色:“她們是我的弟媳幕川由裡子和 6 歲的侄女千蕙。我弟弟浩男戰死,由裡子本打算帶著他的骨灰和孩子回國。可後來出了變故,她們冇能如願,可憐的千蕙,她才 6 歲啊……” 幕川說著,已泣不成聲。 他輕輕撫摸著碑上 “毓貞” 兩個朱漆刻字,繼續說道,“我曾埋怨過貞,可現在我明白了,她的選擇有她的道理。我失去了妻子、弟弟,失去了幸福,時常會想,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麼?”67
素雲聽著,不禁為之動容:“幕川叔叔!真希望以後再也冇有戰爭,大家都能過上和平幸福的日子。” 她頓了頓,又說,“幕川叔叔,明天給由裡子阿姨和千蕙小妹妹立塊碑吧。另外,把我和一雄的名字刻在我孃的碑上,不能再讓她隱姓埋名。錢的事,我還有。”
幕川聽後,猛地鞠躬:“謝謝!我替浩男謝謝你了!”
“不用客氣。幕川叔叔,你能不能迴避一下,我想和我娘單獨說會兒話,可以嗎?” 幕川愣了一下,隨即點頭,轉身走下山頂。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