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辦公室回到家裡,路程雖短,可我卻覺得無比漫長。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地獄。我該怎麼辦?真要給貞喝下這瓶酒,看著她出事嗎?不,我做不到,她是我的妻子,是我一生的摯愛,我連一根手指都捨不得傷她。可如果不這麼做,我又該如何麵對將軍?我滿心糾結,真希望這條路永遠冇有儘頭,讓我能永遠逃避這殘酷的現實。67
剛推開門,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麵而來。我的心猛地一沉,難道貞和一雄已經…… 我不敢往下想,正要上樓,腳下似乎踩到什麼軟軟的東西。低頭一看,竟是兆嬤嬤,她橫臥在地板上,太陽穴被子彈擊穿,鮮血從傷口流出,在地上蜿蜒成一條暗紅色的線,血已經開始凝固,顯然遇害有一兩個時辰了。
“幕川君!” 山田的聲音彷彿從地獄傳來,我心裡一驚。
“奉板垣將軍令,來協助您處理家事。大佐閣下,我在樓下等你。一個小時後,我必須向上級報告事情的結果。” 我沉重的腳步叩擊著樓梯台階,每一步都 彷彿踏在我的心上。我們都成了命運的玩偶,生死不由自己掌控。67
推開臥室門,貞彷彿早就在等我。她冇穿家中的睡袍,今天的她,像是要去參加一場盛大活動。她腦後梳著髮髻,烏黑的頭髮一絲不亂,頭頂戴著一個鑲瑪瑙的旗頭,身穿大紅色旗裝,緋霞色的絲綢馬甲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的腰身,腳上蹬著一雙繡著鴛鴦的高底臉盆底鞋。這身裝扮,隻有在她出席重要場合時纔會穿。
“貞,你這是……” 我疑惑地開口。
她衝我笑了笑,笑容裡滿是淒涼:“我知道自己大限將至,自己先穿戴整齊吧。”
“不!” 我一把抓住她,“我不能失去你,我床下藏了槍,等下想辦法乾掉他們,我們帶著一雄逃走,再也不管這些事了……”
“正男,你冷靜點。這房子四周埋伏了多少人,隻要你一動,你、我、一雄都會冇命。除非你能生出翅膀帶我們飛走,就算我們能逃,以後又該怎麼辦?” 我滿腔的勇氣瞬間像被紮破的氣球,泄得一乾二淨。67
沉默像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我們之間。許久,還是貞先開了口:“這瓶紅酒是板垣讓你帶回來的吧?” 我點點頭。
“正男!” 貞溫柔地喚我,“我確實和那些事有關,我利用了你,你恨我嗎?”
“貞,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聲音顫抖,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我隻是有自己的想法,有些事我覺得必須要做。”
“你嫁給我,隻是為了利用我嗎?” 我說出了一直縈繞在心頭的疑問。
“不!正男。我是真的愛你!我這一生,從格格到現在,富貴如浮雲,生死也不過一念之間。我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但我對不起我的一雙兒女,讓他們從小冇了母親,我不配做他們的額娘。我也對不起你,正男!”
貞淒楚地望著我,淚水撲簌簌滾落,我一把將她攬入懷中:“貞,不!不要…… 我不能失去你,要死我們一起死!”
“彆說傻話了,都死了孩子怎麼辦?對了,一雄,快去看看孩子有冇有事。” 我這纔想起,回來還冇見到一雄,他才一歲啊!打開門,山田不知何時站在門前,我一驚。
“幕川大佐,您的孩子有我們‘照顧’,您不必擔心。還是專心完成將軍交代的任務吧!” 原來他們殺了兆嬤嬤,還挾持一雄做人質,逼我動手,何其卑鄙!67
當我轉身,眼前的景象讓我的心瞬間墜入無底深淵!貞獨自站在房間中央,手裡捏著空空的紅酒瓶,半瓶紅酒已被她喝得一滴不剩!
“正男,來生再見了!” 酒瓶 “當” 的一聲摔得粉碎,貞的身體也重重摔倒在地。
那一刻,我全身的血液彷彿凝固,無法呼吸,無法思考。我扶起貞,隻見她的臉頰漸漸變得青紫,下嘴唇被咬出一圈血痕,看著貞痛苦的模樣,我的心像被千萬根針紮著。
“貞,你為什麼?為什麼?你不要死,不要…… 冇有你,我該怎麼活呀,貞……” 我瘋狂地把她抱在懷裡,彷彿一鬆手她就會消失。
“正男……” 貞用顫抖的手撫摸著我滿是淚痕的臉,“答應我,好好活下去,一雄,一雄…… 要好好帶大!” 看著她滿是期許的眼神,我喉嚨像被堵住,隻能拚命點頭。
貞似乎鬆了口氣,意識逐漸模糊,魂魄彷彿一縷縷飄散。我拚命呼喚她的名字,搖晃她的身體,可她還是緩緩閉上了眼睛。抱著貞漸漸冰冷的身體,我知道,自己的世界崩塌了。我的愛、熱血和心,都隨著貞去了另一個世界。從此,幕川正男隻剩一具軀殼,在這世間苟延殘喘……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