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良開始奔走於昔日親友家求助,可要麼找不到人,要麼所得微乎其微,受儘冷眼後,隻能靠典當度日。可在這亂世之中,除了黃金白銀,什麼都不值錢。日子就這樣一天天捱著,看不到儘頭。
元月 27 日夜,從上海開往台灣基隆的太平輪在舟山附近海域沉冇,船上千餘名乘客中,生還者僅有五六十人。隻是對於素雲和茂良來說,秦月梅的生死,早已與他們無關.
好容易翻過一月的日曆,二月已是農曆新年。大年夜晚上居然停電了,雖說這些日子來天天停電,卻還是冇承想年三十的晚上也會停電。餐桌上隻點了孤零零一根白蠟,燭光下是茂良和素雲憂心忡忡的臉。想起來,不就是三年前,也是在這座房子,父親,哥嫂,蘭姨,淑怡,還有大劉兩口子,是一起過的年,一起守歲放鞭炮迎新年,那個年過得是多麼熱鬨。也是在那個春節,素雲第一次見到扶鬆,一切都曆曆在目。可現在,茂功和扶鬆已歿,大嫂在香港,蘭姨和淑怡在台灣,父親被俘不知押在何方,一家子生死永隔,天各一方,隻剩下他們兩個守著這所空蕩蕩的房子,卻誰也等不回來。人生落魄至此,叫人如何不淚垂?
年初二,小白樓有客來訪。甘誌得早已冇了去年夏天時的誌得意滿,滿身滿臉寫的都是頹喪。原來邱美娜上個月便拋棄了他和兒子,跟著徐令泰去了台灣,這讓他情何以堪?
“那姓徐的可不是什麼好人,美娜怎麼這麼糊塗,竟跟著他跑了?”素雲很為邱美娜擔心,葉丹霞已是前車之鑒,她怎麼還往火坑裡跳呢?
“可不是嗎?還是個獨眼龍,唉——,誰叫他有錢有勢,能呼風喚雨呢?算了,反正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走了就走了吧!”甘誌得恨恨地說。
茂良想轉移話題:“這次回來有什麼打算?”
“我還能有什麼打算?”甘誌得將雙手插進大衣兜裡暖著,他原本就個子小,這下更像連衣服都撐不起來似的。
“父親的後事已經辦完了,我們兄弟也分了家,我還是帶兒子回上海住。”
“怎麼?你竟要在上海長住,你母親也同意嗎?”
“我又不是長子,有大哥守著甘家的祖業就行了,我還是在上海生活更習慣些。彆說我了,你們呢?不打算離開南京嗎?”
茂良搖搖頭:“算了,不做這種打算了。父親至今下落不明,我總得等他回來。”
“也好。” 素雲輕聲應著,目光望向窗外飄落的細雪,“現在各方正在和談,說不定能換來南北分治的局麵,日子也能安穩些。”
茂良苦笑一聲,語氣裡滿是釋然:“我可從冇抱過這種奢望。這亂世裡,什麼名分格局都不重要,隻盼著這仗能早些打完,大家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有口熱飯吃,有個地方住,就夠了。”
甘誌得從兜裡拿出一樣東西交給茂良:“這塊田黃是你訂婚時我送的,要不是在我家當鋪裡看見,你真不打算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