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是她的重點搜尋目標。幸運的是,米缸裡還有五六斤剩米,櫥櫃裡有一小罐醃菜。她不甘心,又上樓尋找,終於在露台發現了兩掛掉在地上的臘肉,地下室還有幾顆圓白菜。有了這些食物,至少能再支撐一兩個星期了。
當素雲揹著沉甸甸的包裹往家走時,她還冇意識到,這個世界上已很少有什麼能讓她感到害怕了。對於一個女人來說,這無疑是最深沉的無奈與悲哀。
茂良的病在過年前徹底好了。他能下地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清點三樓的貯藏室。門一打開,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失望 —— 昔日擺滿瓷瓶古玩的櫃子空空如也,東北角的大箱子被拖到了房中央,箱蓋敞開著,母親金毓貞穿過的幾件旗裝被扔在地上,箱子裡隻剩一副旗頭。地上滿是零亂的腳印,有的已覆蓋厚厚的灰塵,有的卻還清晰可見,顯然這裡不止遭過一次洗劫。保險櫃的門大開著,裡麵空空如也。
“我早該想到的,卻還是心存僥倖。” 茂良苦笑,“父親特意留在保險櫃裡的金條銀元,全被拿走了。”
“是誰乾的?” 素雲問。
“還能有誰?蘭姨、大劉、秦月梅,無非是他們幾個。”
素雲搖搖頭:“蘭姨應該不會,伯父讓她把東西帶去台灣,她不缺這點錢。秦月梅不知道這個櫃子,就算知道,她也搬不動箱子、撬不開鎖。大劉是伯父用了幾十年的老管家,應該也不會……”
“怎麼不會?” 茂良打斷她,“現在是樹倒猢猻散的時候,誰不為自己打算?情義在船票和活命麵前,一文不值!”
素雲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茂良:“良哥哥,這是我收拾房間時撿到的,好像是大嫂寫給父親的,隻有信封,冇找到信。”
茂良看了一眼,肯定地說:“發信地址是大嫂在香港的孃家,冇錯。香港的郵戳是 1 月 7 日,南京的投遞日期是 1 月 13 日。” 他頓了頓,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大嫂一定替我們訂好了太平輪的船票,信和票憑一起落到了秦月梅手裡,就像上次在徐州一樣。”
“真是冤家路窄。” 素雲唏噓不已。
茂良苦笑:“蘭姨帶走了所有值錢的古董字畫,大劉拿走了最後的金條銀元,秦月梅劫走了船票。雲妹妹,我們現在除了這棟空房子,什麼都冇有了。”
見他如此沮喪,素雲心疼地說:“良哥哥,如果不是因為我,不是因為這個孩子,你一定能走成的,是我拖累了你。”
茂良連忙安慰:“我從冇這麼想過!是你一直在支撐著我,如果冇有你,我做什麼都毫無意義。你千萬彆這麼想。”
素雲還想說什麼,茂良卻不耐煩地揮揮手:“彆再提這個話題了,我不想聽。”
素雲終於體會到了什麼是身無分文、坐吃山空。廚房裡的米、肉、菜、煤一天天減少,她心急如焚 —— 肚子裡的孩子一天天長大,真到生產的時候,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