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將軍呢?” 葉丹霞上車就問。
“父親和其他人一起撤,讓我們先接你們走。”
“這樣走,不會有麻煩吧?” 皎玉擔心地問。
“現在人人隻顧逃命,冇人會管我們。” 謝道方說。
茂良從後視鏡看到葉丹霞抱著個沉重的布口袋,問:“這是什麼?放後備箱吧。”
“後麵滿了。” 葉丹霞把口袋摟得更緊。
30 萬隊伍、上萬學生、數萬名職員擠在公路上,前行緩慢,混亂不堪。正午時分,茂良把車停在路邊,拿出乾糧分著吃 —— 怕遇到潰兵搶車,不敢下車。皎玉忽然麵露難色:“陳老師,我想小解。” 素雲環顧四周,隻有一片枯玉米地,便帶著皎玉和葉丹霞鑽了進去。
三人剛上車,玉米地就著了火,濃煙滾滾。有人喊:“追兵來了!” 公路上瞬間亂作一團,人車瘋竄,士兵和官員紛紛棄車逃跑,漫山遍野都是穿著製服的人,像蝗蟲一樣。好半天才弄明白,是有人亂丟菸頭點燃了枯稈。
“能不喝水就彆喝!” 葉丹霞嚴厲地說,皎玉嚇得點頭,謝道方忙輕聲安慰她。
“雲妹妹,冇嚇到吧?” 茂良緩緩開車,關切地問。
“怎麼會?又不是第一次逃。” 素雲自嘲地笑了,“為什麼我們總在逃命?鳥兒累了還能歸巢,我們卻像被獵狗追的羊,不停奔跑。”
“因為命運在追我們。” 茂良輕聲說。
“這樣活著有意義嗎?”
“當然有,隻要活著,就有希望。”
走走停停,12月2日黃昏,一行人馬在一座不知名的莊子裡暫時歇了下來。村子裡早已是空無一人,莫說人,就是小雞崽都見不到一隻,顯然先頭部隊早已掃蕩過了。素雲麵有難色,從1號中午到現在,帶的烙餅已吃完了,可怎麼辦呢?好在走時將家裡剩的半袋大米帶了來,鍋灶是現成的,煮鍋粥應是不成問題。茂良開始拆柵欄當柴火,謝道方和皎玉去水井邊挑水,素雲刷洗灶台。
葉丹霞頗不甘心,在雞窩邊徘徊半天,又跪下來伸手掏弄了好一會兒,忽然如獲至寶般喊了起來:“看,有個雞蛋!”那不過是隻幼蛋,比鴿子蛋大不了多少,上麵還沾滿雞毛和雞屎,大約如此才能在窩裡存留至今吧。
誰也不知道這種逃亡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每一粒糧食都彌足珍貴,所以晚餐的唯一內容是一鍋稀薄的米粥和一隻雞蛋。粥很快喝完了,可雞蛋隻有一個,怎麼辦?最後商定,素雲有孕,葉丹霞傷未痊癒,都需要營養,隻她二人一人一半。
大約這頓清寒的晚餐誰都冇吃飽,隻能饑腸轆轆地睡覺,這樣至少能節省身體的熱量。素雲藉故出了屋,見茂良果然在檢查吉普車車況,忙湊上前去,將手帕包著的一小塊東西遞給他。茂良打開一看,原來是半個雞蛋:“怎麼?你冇吃嗎?”
“良哥哥,我不要緊的,你明天還要開車,不吃好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