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感到胸口一陣劇痛,像五臟六腑都被擰在了一起,疼得他蹲在地上。三年前玄武湖畔的驚鴻一瞥,讓這個女孩住進了他心裡;後來她遭遇變故,他用儘全力護她周全;如今兩人終於有了小家,卻要被命運拆散。此去生死未卜,再見不知是何年,這份痛,幾乎要將他壓垮。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平靜下來,從懷裡掏出煙。葉丹霞適時遞過火,想拉他從悲傷裡出來:“旅長,咱們明天能走嗎?”
葛扶鬆吸了口煙,緩緩說:“難啊,有位軍長不肯走,要留在這硬拚。”
“他瘋了嗎?”
“他不瘋,隻是被安排斷後,不甘心罷了。”
“那總部怎麼說?”
“還在等上麵的指令。”
葉丹霞忍不住抱怨:“一會兒一個主意,打仗又不是過家家。”
“葉中士,該謝謝你,你是怎麼勸動雲兒的?” 葛扶鬆忽然問。
“很簡單,我跟她說,她留在這是累贅。”
葛扶鬆愣了一下,有些生氣,可看著葉丹霞倔強的眼神,又緩緩說:“也好,至少能讓她平安走。但願她們能躲過這一劫。” 他望著西邊,喃喃自語,眼裡滿是牽掛。
淮北廣闊的平原上,一隊逃難的人正向西走 —— 有人駕著驢車、馬車,有人徒步,個個神色慌張。戰爭所到之處,總是這樣的場景,千百年來從未變過。
茂良坐在驢車一側,右手緊緊抓著車欄,左手不時摸向草墊下藏著的武器,神色警惕。素雲摟著皎玉坐在另一邊,這孩子經了喪母之痛,已經嚇傻了,臉上還掛著淚痕,此刻終於睡著了。
“雲妹妹,把皎玉放下睡吧,你也累了。” 茂良幫著把皎玉平放在草墊上,蓋好被子。
“良哥哥,你說…… 扶鬆他能平安回來嗎?” 素雲沉默了好久,才輕聲問。
“你總算肯說話了,我還以為你又要不開口了。” 茂良鬆了口氣,“會的,他答應你了,就一定會做到,你放心。”
“但願如此。” 素雲輕聲說,眼神裡滿是擔憂。
這一路比預想中順利,幾次遇到盤查,茂良拿出教師證,又帶著兩個女子,看著和普通逃難百姓冇兩樣,問幾句就放行了,冇被仔細搜查。可茂良心裡清楚 —— 暴風雨來臨前,海麵總是格外平靜,危險或許還在後麵。
風捲狂沙,兵臨城下。氣貫長虹,金戈鐵馬。韶華易逝,落儘多少殘花。且問蒼生,誰能一統天下?醉看幾度落霞,淚灑誰家鎧甲?王於興師,厲兵秣馬。與子偕行,修我兵甲。與子同仇,且為誰家!
這幅字是葛扶鬆 1945 年所寫,後麵還有陳茂功的題跋,自搬到鬆樓後便一直掛在中堂最顯眼處,透著男主人的軍人豪氣。如今,素雲每日在中庭徘徊,滿心都是對身陷險境的丈夫的牽掛。皎玉彷彿一夜長大,主動承擔了大部分家務,讓素雲能安心養胎。隻是兩人心情鬱結,吃得都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