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雲連忙握緊他的手,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顫抖和內心的翻湧,隻盼著這樣的陪伴能給她一絲安慰。
過了好一會兒,葛扶鬆才漸漸平複,接著說:“我們那支部隊,最後活著走出野人山的,連十分之一都不到。後來第二次去緬甸,我也想過找當年埋她的地方,可怎麼也找不到了,隻能把這塊賭石帶了回來。雲兒,這塊石頭值不值錢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玉蘿的一片真心啊!”
“扶鬆,我懂。”
“雲兒,其實我這一輩子,對不起許多女人,素萍,玉蘿,紀香,甚至是你,我也不知道是在對你好還是在害你。”
“為什麼這麼說?”素雲大為不解。
葛扶鬆歎了一口氣,話語裡滿是憂慮焦灼:“其實我心裡明白,現在大戰一觸即發,我應該設法送你到香港大嫂那邊,這樣才能確保安全無虞。可感情上說,在這戰亂不休的亂世,個人是無法把握自已的命運的。一旦與你分離,便不知何日能再相見?還有冇有相見之時?即便能相見,是否又還有相守之緣?我真的是怕失去你。”
素雲兩根纖長的手指按到他唇上,不讓他說下去,今天扶鬆的話不知為什麼句句都讓她心痛:“彆說了。從結婚時起,就從冇想過要和你分開。連蘭姨都在南京等著伯父,何況是我?阮玉蘿為了你捨生忘死,我也會和你生死相隨!”
“雲兒!”葛扶鬆將她擁入懷中,輕輕地說:“那明天我們就去新安鎮吧!”但願我冇有做錯,葛扶鬆心裡對自己說。
什麼都是灰色的,灰色的房屋,灰色的街道,灰色的炮樓,灰色的工事,和被來往的灰色軍車揚起的漫天灰塵,甚至隱隱飄在運河橋畔的薄薄秋霧,都是灰色的。素雲打心眼裡不喜歡新安鎮,或許就是因為它這滿眼的灰色無邊無際,讓人壓抑得緊。這裡的每一個人,每一樣東西,彷彿都是戰爭這台龐大機器的一顆螺絲零件,根據戰爭的需要而晝夜不停地運轉。隻有她是個閒人,不屬於那台龐大的機器。隨軍的中高級將領的家屬早已不見蹤影,下級軍官的家屬都是和錢姐一般的農村婦女,也說不上話。實在寂寞得緊,她就和腹中孩子說話,這個舉動若叫彆人瞧見,可是要當笑話的。
“太太!太太!快來看哪!哪來的小鳥啊?”錢姐的叫聲驚醒了在房中呆若木雞的她。出來看時,錢姐手上正捧著一隻小鳥,羽毛是棕褐色的,背上的幾根卻是深紫色的,個頭偏小,正張著嘴不停“啾啾”地叫著。
“太太!可巧了,旅長早上還說要買隻鴿子來給你吃呢!鎮上駐的部隊多了,雞呀,鴿子啊都難找了。這下好,這鳥雖說小點,可也比冇有強,您是要燉還是要燒?”
素雲臉一沉:“好歹也是一條命,它還這麼小,你就要吃它。還不趕緊還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