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扶鬆擦乾頭髮上的雨水,輕輕說:“那不是塊普通的石頭,是我從緬甸帶回來的一塊‘賭石’。”
“堵石?堵什麼的?”
“是賭博的賭,賭它是塊翡翠原石還是普通石頭。”
“是嗎?那它要是就怎麼樣?”
“那還要看材質,要是真正上好的玉石,那就是無價之寶了。”
素雲一撇嘴:“我說呢!你乾嗎那麼寶貝,原來是個財迷!”
“雲兒,我看重它不是因為這個,而是因為它是玉蘿留給我的唯一念想!”扶鬆的臉上早不見平素的明朗,隻有一種悲慼的神色,讓素雲有些害怕。
“我想你也應該知道一些,我就都告訴你了吧,也免得你犯嘀咕!”嘩嘩的雨聲在窗外迴響,扶鬆的聲音分外低沉。
“那是第一次去緬甸參戰的時候,我們團打到一個小鎮,從日軍的刑場上救下了一批中國僑民。其中有位老人是礦主,他找到我,懇求我救救他被日軍抓去的女兒,名叫阮玉蘿。正好團長給了我追擊日軍的任務,我帶著全營弟兄打了場勝仗,真把玉蘿救了回來。老人非要送我這塊賭石當謝禮,我哪能收?可玉蘿不肯跟她父親回去,堅持要參軍,我見她態度堅決,隻好同意了。
玉蘿家從雲南來緬甸開礦,到她已是第三代,雖是華裔,卻早不會說中國話了。但她聰明又能吃苦,不到半年,漢語就說得很流利;性格潑辣,槍法練得精準,做起衛生員也很得力。有天,玉蘿來找我,問我介不介意她的過去,說想嫁給我,不管是做妻還是做妾。那時候素萍還冇有訊息,我便拒絕了她。可她毫不在意,天天來幫我縫補漿洗,性子像團火似的熱烈,我最後實在冇法,隻能接受了。那時候,不少軍官和當地女子同居,也算是常見的事。玉蘿隻是把自己的東西搬到我宿舍,冇辦任何儀式。這塊賭石,其實是她父親給她的嫁妝。”
“那後來呢?” 素雲放輕聲音,小心翼翼地問。
葛扶鬆的聲音沉了下來:“後來戰局越來越不利,我們必須撤回國內,可大路已經被日軍切斷,隻能走野人山。我勸玉蘿留下,她卻堅決不肯,甚至要拔槍自殺,我冇辦法,隻能帶著她一起走。野人山全是原始森林,到處是毒蛇和瘴氣,冇幾天部隊裡就流行起疫病。我們隻能留下少數人照顧病人,可這病傳染性太強,為了大部隊能繼續走,到最後,得了病的人隻能被留在原地,聽天由命。即便這樣,染病的人還是越來越多。”
他頓了頓,聲音開始發顫:“再後來,玉蘿也病倒了。我讓參謀長帶著部隊先走,自己留下來陪她。她跟我說想喝水,我怕她尋短見,找水前特意拿走了她的槍。可我出去才十分鐘,回來時…… 她已經自殺了,是用綁在腿裡的匕首刺進了胸口,血…… 淌了一地……”
葛扶鬆哽嚥著,再也說不下去。